跃迁之门散发的光芒在风雪中被撕成碎片。
当杀猪队踏出时空通道的那一刻,寒冷不再只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刺。
这里原本是蓝星的极北冰原,曾经是绵延万里的纯白冰川与极光交织的天地。然而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片早已彻底失去蓝星地貌特征的黑死废墟。
黑色的冻土上盘硬着如巨型血管般抽搐的紫褐色脉络,大地裂开无数道不见底的深渊,刺鼻的硫磺与腐殖物恶臭在狂风中呼啸。天空呈现出病态的惨绿与深紫交织的混沌色,云层中没有落雪,而是飘洒着带着强腐蚀性的灰黑色“烬雨”。原本极地独有的极光,早已被虚空中扭曲折叠的空间断层所取代,仿佛天空随时会如玻璃般碎裂。
“这……这里真的还是极北吗?”雷猛踩了踩脚下散发着恶臭的黑死冻土,声音压得很低。曾经广袤的冰川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异界规则侵蚀后形成的魔化植物与高耸如白骨般的巨型异界孢子塔。
苏哲半蹲下身,将终端按在黑土上,屏幕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剧烈警报:“侵蚀率达到92%。这一带的蓝星本土法则已经被彻底剥离、置换了。换句话说,从这里开始,我们脚下的土地在规则意义上,已经不再属于蓝星,而是沦为了外域异界拼接的版图。”
沿途向北,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曾经耸立在极圈附近的人类北方重镇与科考站,如今只剩下风化崩塌的钢铁骷髅。在一座早已废弃的千万级人口北方雪国都市残骸中,杀猪队亲眼目睹了如今蓝星文明最惨烈的疮痍。
高楼大厦被巨大的异界藤蔓贯穿、绞碎,街道上覆满了风干的黏液与人类遗留的物品。曾经喧嚣的都市变成了异族幼崽的巢穴,成群结队的低阶异族在废墟间穿梭,撕咬着废墟深处残存的物资。空气中四处飘散着孢子迷雾,寻常人类一旦吸入,便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肉体畸变,沦为失去理智的行尸走肉。
入侵的严重程度,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如果不是华夏凭借着第五长青的共魂战网与底蕴勉强守住了核心区域,整颗蓝星怕是早已彻底沦为异族的猎场与殖民地。
在穿过一片由数十座人类城市残骸堆叠而成的“死亡走廊”时,几头体型如丘陵般庞大的“噬骨巨兽”正试图冲击杀猪队的防线。然而甚至不需要林越与陆沉出手,陈锋三箭齐发射爆了领头巨兽的核芯,雷猛咆哮着冲上前将剩余的异族撕碎,白露与苏哲迅速收拾残局,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杀猪队的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极度的冷静与沉默。他们很清楚,真正的硬仗在极北的最深处,这些沿途的阻碍与惨状,不过是幕后黑手给这颗星球降下的漫长前奏。
……
与极北之地狂风暴雪与惨烈厮杀截然不同的是,蓝星地表上方数万里的绝对静止层中,一片独立于现实维度的独立空间内,静谧得近乎死寂。
这里没有硝烟,没有杀戮,甚至没有时间的流动。
一棵参天高达万丈、通体散发着温润微光的老槐树耸立在虚空中央。树下,静静地摆放着一张石桌与两把竹椅。
一道纤细却散发着令整片星空都为之低首的浩瀚身影,正静静地端坐在石椅上。
周秩。
她穿着一袭样式极为古朴的素白长裙,三千黑丝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间。那张完美到挑不出丝毫瑕疵的容颜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双眸犹如包含了诸天万界的诞生与灭亡,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视。
杀猪队至今仍不知道她的存在,甚至连掌握了时空规则的林越与陆沉,也从未在时空长河中捕捉到过她的半点蛛丝马迹。但她,却是从旧时代至今,一直隐匿在幕后、以一己之力默默维护着这颗星球最底层秩序与运转的至高存在。
此刻,周秩纤细白皙的手指正捏着一枚幽黑色的棋子,漫不经心地落在石盘上。
在她面前的全息棋盘中,映射出的正是整颗蓝星的宏观全景——极北的战火、燕京的共魂战网、华夏各地的反抗,以及林越与陆沉正在快速推进的身影,尽数清晰可见。
在她眼中,那些肆虐蓝星、将人族城市化为废墟的异族军团,乃至强如领主级、魔王级的异界强者,都与微不足道、随时可以一脚踩碎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只要她愿意,只需轻轻弹一弹手指,那漫天降临的异族与虚空裂痕,就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这个宇宙中。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甚至任由异族将北方之地侵蚀得面目全非,任由人类文明在战火中苦苦挣扎、濒临崩塌。
她没有出手。
冷漠?残忍?抑或是视万物为刍狗?
不。周秩看着棋盘上代表着林越与陆沉的那两道璀璨光芒,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深沉至极的涟漪。
“雏鸟……终究是要学会靠自己的翅膀去迎击风暴的。”
周秩的声音极轻,却在整片绝对空间中激起阵阵清越的共鸣。
她抚摸着面前老槐树沧桑的树干。当年林峰离开蓝星时,也曾在这棵树下与她对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蓝星如今所遭受的这一切苦难,根本不是单纯的异族入侵,而是旧门站网络遗留下的终极因果,是这颗星球彻底挣脱“枷锁”、完成文明跃迁必须经历的阵痛与洗礼。
如果她每一次都像保姆一样出手抹平一切危机,那么蓝星的人类将永远只是温室里的花朵。当未来更恐怖的星域风暴降临时,等待蓝星的只有毁灭。更何况……她的力量,正死死地钉在蓝星的最底层逻辑中,镇压着那个比所有异族和旧神加起来还要恐怖万倍的“源头”。
一旦她动用了超越这颗星球承载极限的力量去抹杀异族,蓝星的底层结构会瞬间崩塌,到时候不只是北方,整颗星球都会在一瞬间化为宇宙尘埃。
“林峰选了你们……而你们,也确实没有让人失望。”
周秩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极北黑死废墟中快速穿行的林越与陆沉身上。
在她眼中,林越身上的时间流速与陆沉身上的空间切割,已经完美地与这颗星球的宏观规则产生着微妙的咬合。他们不再是受她庇护的弱小生灵,而是正在一步步接过她肩上重担的“新神”。
“去吧……”周秩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黑子,发出一声穿越了漫长岁月的轻叹,“去把那些伸向这颗星球的肮脏爪子斩断。这片土地的未来,终究要由你们自己的双手去缔造。”
棋盘上,黑子落下,整颗蓝星的暗流与时空节点,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偏移。而极北深处的风雪与杀机,也终于迎来了最剧烈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