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刀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度平整的弧线。
那一刀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却将黑曜三老所在的整片空间如豆腐般干净利落地切成了两半。
折叠的空间断层在狂暴地抽搐、坍塌。黑曜三老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悬在半空,被无形的空间缝隙死死卡住。他们身上的紫黑色邪火在极度不稳定的空间风暴中明灭不定,发出如飞油入火般的滋滋声。
黑曜大元帅干瘪的脸剧烈抽搐着,双眼中燃烧的虚空邪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他死死瞪着陆沉,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嘶鸣:“不……不可能……旧神的血肉……怎么可能被凡人的兵刃……”
陆沉缓缓将长刀收入鞘中。
随着刀镡与刀鞘碰撞出“咔哒”一声清响,卡在空间断层中的黑曜三老,肉身连同那三尊高达百丈的邪神虚影,在一瞬间化作了漫天齑粉,消失在极北冰冷的风雪中。
与此同时,林越手中的短杖再次重重按在地面上。
湛蓝色的时间涟漪横扫过整座巨大的古门。失去了黑曜三老的源能维持,那原本充斥着腥臭血气、覆盖在太古几何符文上的血祭阵法,在时间逆流的伟力下被彻底剥离、蒸发。
古门框中央那片原本疯狂旋转、试图撕裂位面通道的暗红漩涡,逐渐放慢了速度,最终化作了一片沉寂的幽蓝色微光。
风暴暂时平息了。
雷猛一屁股坐在黑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将方天画戟重重靠在脚边:“这三个老狗……总算是咽气了。等回了燕京,非得找第五长青那小子好好喝一顿不可。”
陈锋收起机械连弩,目光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别放松,这只是把血祭给拔了。古门本身的能量流动还没停下来。”
苏哲飞速操作着手中的终端,看着屏幕上稍微平缓下来的能量曲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林队,陆哥,血祭阵法虽然被逆转了,但蓝星古门与外域网络的物理连接并没有被切断。它现在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沉寂平衡’状态。”
林越缓缓走到古门下方。
他伸出手,轻轻贴在古门那冰冷刺骨的星辰合金门框上。体内的时间规则向外延伸,感应着整座古门内部浩瀚无垠的微观结构。这确实是一座惊天动地的伟力造物,即便以他现在对时间法则的掌控,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将这座连接着诸天万界的枢纽彻底抹去。
陆沉走到林越身侧,单手按着刀柄,抬头仰望着古门顶端那无尽的虚空:“门虽然保住了,但问题还没解决。”
然而,还没等杀猪队众人多喘一口气——
整座高达千米的漆黑古门,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这种震颤并不是物理上的摇晃,而是一种来自位面底层、足以让所有生灵灵魂为之栗抖的微观共振。
并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能量宣泄。
原本被林越以时间法则抚平、化作幽蓝色沉寂状态的古门漩涡中央,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不是空间裂痕,也不是时间裂痕,而是一种纯粹的“无”。
在那道“无”的裂痕深处,一只脚缓缓迈了出来。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失声了。
狂暴呼啸的极北飓风瞬间停滞,上方飘洒的强酸烬雨悬停在半空,甚至连周围天地间最基础的光线与色彩,都在那一脚踏出的瞬间彻底褪去,沦为了一片纯粹的黑白单色。
林越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湛蓝色时间规则,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死死蜷缩在心脏深处,仿佛见到了某种天然上位者的终极秩序。
身旁的陆沉更是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但那一贯无往不利、能够轻易切碎空间的银白色空间源能,此时却像凝固在冰块里的游鱼,甚至连将刀锋拔出鞘一毫米都做不到!
强大。
一种超越了认知、超越了概念、根本无法用语言去衡量的绝对强大。
甚至不需要对方展现任何敌意或招式,仅仅是其存在的本身,就足以让整座蓝星的物理规则为之俯首低头。在这个存在面前,哪怕是刚刚战胜了黑曜三老、掌握了时空规则的林越和陆沉,也感到了一种如蝼蚁仰望苍穹般的无力与渺小。
那道身影终于完全从“无”的裂痕中走了出来。
那并不是想象中狰狞可怖的异界怪魔,也不是浑身缠绕着死气的旧神残响。
那是一个穿着一件极为普通、甚至样式有些陈旧的灰色布袍的人形生物。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无尽的光年与维度,唯有一双眼眸,呈现出一种绝对理智、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漆黑。
他站在古门前的半空中,没有看地上的黑曜三老残骸,也没有看杀猪队的其他人,只是平静地俯瞰着林越与陆沉。
雷猛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双腿被那股无形的绝对威压压得直打颤,但他硬是死死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提起方天画戟,却连一指宽都无法挪动。
白露、陈锋与苏哲更是脸色煞白,在那种绝对的位面威压下,连呼吸都变成了极度奢侈的事情。
灰袍存在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他并没有对杀猪队动手。对于他而言,抹杀眼前的几个人,与在路边顺手踩死几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不值得他抬一抬手指。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越和陆沉,许久之后,一道没有任何语气起伏、犹如冰冷机械重叠碰撞的声音,直接在杀猪队全员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原初。”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们以为,阻止了一场血祭,平息了一座古门,就能拯救这颗星球?”
林越死死咬着牙,艰难地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他极力运转着体内仅存的一丝时间感知,想要看清对方的底细,但看到的却只有一片茫无边际的虚无与永恒。
无法匹敌。
甚至连产生“与之一战”的想法,都是一种可笑的奢望。
灰袍存在微微垂下眼帘,看向那座横亘在天地间的庞大古门,再次开口:
“蓝星与异界网络的融合,不是旧神的谋划,不是异族的侵略,更不是几个叛逆的妄想。”
“这是位面演化的必然,是熵增的终局。”
“这扇门,从它建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与这颗星球的命脉融为了一体。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沧海之中投下一粒微不足道的飞尘,试图阻挡滚落山崖的巨石。”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招式的光效,也没有庞大的源能波动。
然而,在林越和陆沉的感知中,整颗蓝星的底层时空网格,在对方这一点之下,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永久性位移。蓝星与外域那十二个位面的微观切面,在这一刻被以一种无法想象的宏伟力量,彻底固定、缝合在了同一个维度褶皱里。
融合,已经在概念层面完成了。
“融合不可逆转。”
灰袍存在的声音平淡如水,在黑白的死寂天地间回荡:
“你们可以斩杀蜂拥而至的异族,可以清剿居心叵测的叛逆,甚至可以短暂地封印一座座古门。但当两个世界彻底重叠的那一天到来时,高墙终将塌陷。”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这句话,灰袍存在甚至没有再看杀猪队哪怕一眼。他转过身,抬脚迈入了那道“无”的裂痕中。
随着他的身形彻底隐没在裂痕深处,那道“无”的缝隙缓缓闭合,消散在虚空中。
轰——!
刹那间,凝固的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与声音。
呼啸的极北狂风如同脱缰的野马般重新肆虐,悬停在半空的强酸烬雨轰然坠落,打在地面的黑冰上激起阵滚滚白烟。
噗通。
雷猛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空气,浑身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白露、陈锋与苏哲也纷纷脱力般靠在废墟旁,眼神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震惊与余悸。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雷猛声音沙哑,带着剧烈的颤抖。
没有人能回答他。
陆沉单手死死按着刀柄,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呈现出一种惨白的颜色。他那双一贯骄傲、凌厉的银白色眼眸中,此时罕见地涌动着极度的沉重。
强。强到了让人绝望的程度。
那是他们踏入旧门站网络至今,遇到的第一个根本无法逾越的绝对高墙。
林越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短杖,湛蓝色的光芒在他眼底黯淡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座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底层却早已被不可逆转地缝合在异界网络中的庞大古门,又看向远处那片战火与硝烟蔓延的蓝星大地。
对方没有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血祭虽然拔除了,黑曜三老虽然伏诛了,但蓝星与异界的融合,早已在更深的维度层面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终点。今天在极北拔除了一座古门,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两个世界的边界正在以不可阻挡的趋势重叠。
“哥……”陆沉的声音冰冷而低沉,“他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林越静静地站立在风雪中,眼神从最初的震憾,逐渐重新凝聚成一种近乎执拗的深邃与坚韧。
面对那种超越了位面概念的绝对存在,恐惧没有任何意义。
“他说融合不可逆转。”林越抬起头,看着深邃的天空,语气平静却无比掷地,“但他没有说,融合之后……人族就一定会毁灭。”
林越转过身,看向杀猪队的同伴们。
“走吧,回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