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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庇护所地下三层演武场的合金闸门缓缓滑开。
杀猪队六人相继从甬道中走出，身上的浩瀚源能早已收敛得无影无踪，但举手投足间隐隐引发的气流扰动，依然让守在门口的几名军部警卫感到呼吸一滞。
“林队，陆哥！”
一直在通道外候着的苏哲见众人出来，连忙迎上前去。他手里正拿着一台经过特殊加固的高阶终端，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蓝数据流。
“地下数据建模有结果了？”林越一边系着战袍的袖口，一边开口问道。
“是的。”苏哲将终端画面调出，投影在半空中，“我们整理了三十六座监测站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数据，结合极北古门收集到的规则残片，做出了蓝星地表当前的宏观演化推演。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但暂时没有任何强敌入侵的迹象。”
陆沉单手按着刀柄，挑了挑眉：“没有异族犯境？”
“没有，甚至可以说，野外的异族活动频率降到了这几年来的最低点。”苏哲指着屏幕上的一片绿色区域说道，“极北一战后，黑曜三老伏诛，血祭阵法被剥离，那些受邪神意志驱使的低阶异族似乎失去了统一的精神引导，大部分都龟缩在各自的巢穴里不敢露头。但……这并不意味着外面太平。”
林越微微点头：“灰袍人说过，融合是位面演化的必然。哪怕没有异族冲击，蓝星本土的规则也在被强行改写。”
“对，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苏哲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改变，不是刀光剑影的战争，而是一种渗透到天地万物骨髓里的……‘变质’。”
众人顺着苏哲的引导，来到了天穹庇护所最高的观测塔台。
推开重型玻璃门，清晨的狂风呼啸而过。站在数百米高的塔台上俯瞰，整座燕京庇护所乃至遥远的天际线，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幅极其怪异、离奇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美感的天地奇观。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空。
原本蔚蓝或阴沉的蓝星天空，此时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透明琉璃所覆盖。在大气层的高空之上，竟然赫然悬挂着“两轮月亮”——一轮是人类所熟知的皎洁弯月，而另一轮，则是呈现出幽紫颜色、表面隐隐有粘稠光晕流转的巨型异界天体。
双月同辉，投射下的光斑在云层中交织，将半个天空染成了瑰丽而病态的紫蓝色。
更让人震撼的是天际线的尽头。
在燕京城外数十里处的虚空中，一大片庞大无比的建筑群如水墨画般倒挂在半空。那不是光学折射产生的海市蜃楼，而是真真实实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异界遗迹！高耸入云的白骨尖塔、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荧光石雕、以及纵横交错的古老藤蔓桥梁，就这么赤裸裸地折叠在蓝星的大气层里。
没有狂暴的能量宣泄，也没有刺耳的位面轰鸣，那座“倒悬古城”就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宛如一尊横亘在人类文明头顶的太古巨兽。
“太不真实了……”白露趴在护栏上，美眸中满是惊叹与沉重，“那座古城……离我们到底有多远？”
“在空间物理距离上，它距离燕京地面大约四十二公里。”苏哲飞速敲击着终端，“但在维度切面上，它和我们重叠在同一个坐标点。只要它那边的规则再向下渗透半步，整座古城就会直接落回现实，把下面的平原彻底压塌。”
雷猛揉了揉眼睛，看着天空中的双月和倒悬古城，狠狠吐出一口气：“没有打打杀杀，但看着这玩意儿挂在头顶，心里反倒更毛了。这感觉……就像是住在随时会塌的房子里一样。”
“走吧，光在上面看没用。”林越抬起手，短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去城外看看。”
……
半小时后，一辆由军部特制的重型越野车轰鸣着驶出了天穹庇护所的闸门，沿着早已破损不堪的华夏国道向北方开去。
离开庇护所的保护范围后，异界融合对蓝星自然生态产生的影响，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杀猪队众人面前。
道路两侧原本属于北方平原的白杨树与杂草，如今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呈现出深紫色、茎干如血管般微微搏动的异界植物。这些植物盘根错节地扎根在坚硬的沥青公路缝隙里，张开如喇叭花般的巨大花苞，贪婪地吸收着天空散落的幽紫月芒。
“连空气里的源能成分都变了。”
陈锋将手伸出车窗，抓了一把迎面吹来的狂风。在他的感官中，原本属于蓝星的温和游离源能，此刻掺杂了大量狂暴、粘稠的异界微粒。
“这种源能微粒比以前浓郁了至少五倍。”陈锋凝重地说道，“对高阶异能者来说，修炼速度可能会翻倍，但对普通人……这绝对是剧毒。”
车子在一个沿途的人类小型村落废墟旁停了下来。
这里原本是一个避难所的边缘哨站，驻扎着几十名军部士兵和上百名流民。然而当杀猪队走下车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众人驻足良久。
哨站并没有遭到异族的袭击，房屋完好无损，甚至连围墙上的防卫炮台都还保持着待机状态。但哨站内的人，却全变了。
在一片干涸的麦田里，十几名原本只是普通人的流民正聚集在一起。他们的眼神空洞而亢奋，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淡紫色的脉络。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他的指尖，竟然跳动着一缕缕微弱的紫色火焰！
“我……我有异能了？”中年男子喃喃自语，脸上带着狂喜与茫然，“我也是异能者了！神恩……这是神恩啊！”
然而在他身旁，另一名老妇人却痛苦地倒在地上剧烈抽搐。她的双耳中不断流出黑色的血液，嘴里发出胡言乱语的呓语：“好吵……好吵啊！天上有好多声音在说话……它们要降落了……它们要踩碎这里了……”
周围的士兵们手持突击步枪，神色焦虑而绝望地围在四周，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枪械对这种来自规则层面的突变没有任何作用。
安宁快步走上前去，温润的六阶【回生】领域如春风拂面般轻柔地张开，笼罩了整片麦田。
柔和的绿光没入抽搐老妇人的体内，将她脑海中狂暴的精神污染一点点安抚、平息。老妇人的抽搐渐渐停止，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靠在椅上沉沉睡去。而那个觉醒了紫火的中年男子，体内的暴躁源能也在安宁的梳理下稳定了下来，只是脸上的狂喜逐渐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安宁，情况怎么样？”林越走过来问道。
安宁收回双手，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与沉重：“是源能侵蚀。异界规则渗透过来后，蓝星本土的法则屏障变薄，游离在天地间的源能浓度急剧飙升。这对于一部分基因适应力强的人来说，是无意识的‘强制觉醒’；但对于大部分精神脆弱的普通人来说，就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精神毒素。”
“不用异族动手，光是这种环境的变化，就能让旧时代的人类社会彻底崩溃。”夜璃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冷冷地补充道，“弱者发疯，幸运者觉醒。秩序在自然面前毫无意义。”
老将军派来的随行军官走上前，向着杀猪队深深鞠了一躬，苦笑道：“林队长，这就是我们最近最头疼的问题。燕京庇护所内，每天都有几百个人因为吸收了空气中游离的异界源能而发生精神错乱或者突然觉醒。军部的医院和关押所早已人满为患。大家不怕和异族拼命，但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在自己或者家人身上的‘变异’，让整个城里的情绪都快绷到极限了。”
林越看着那个茫然看着自己双手的中年人，又看了看远处沉睡的老妇人，缓缓说道：“这不是变异，是适应。当两个世界强行拼接在一起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要么在适应中蜕变，要么在无法适应中淘汰。历史的巨轮转动时，从来不会顾及凡人的感受。”
陆沉靠在越野车旁，长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但至少，我们能把这轮子挡一挡。”
“走吧，去倒悬古城正下方。”林越收回目光，转身上车。
……
越野车继续向北行驶了二十里，最终停在了一片原本是高速公路服务区的荒地中央。
这里正是天空那座“倒悬古城”在现实世界的正下方投影点。
站在这里仰望天空，那种来自异界建筑的宏伟与压迫感达到了顶峰。那白骨尖塔上的太古几何符文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古城边缘悬挂着的巨型断裂锁链，在虚空狂风中微不可察地摆动。
这里的环境比刚才的村落更加诡异。
整片荒地上的重力发生了严重的紊乱。杀猪队众人刚踏出车门，就感到脚下一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悬浮了数米。地面上的碎石、断裂的沥青块、乃至一辆废弃的重型卡车，都如失去了重力般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失重废墟区”。
“重力系数只有地表正常值的15%。”苏哲看着手中的终端，快速记录着数据，“而且这里的空间曲率非常脆弱，就像是一张被撕拉到极限的薄纸。”
林越抬起手，湛蓝色的【原初序列：时】源能如温水般蔓延开来，将周围紊乱的重力场暂时稳定下来，众人重新落回地面。
夜璃闭上双眼，六阶【永暗】的感知如水银泻地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指向了半空中的某处虚空：“那里有东西。”
“不是异族，也不是敌人。”夜璃补充道，“是一股……极其古老、沉寂的气息。”
林越与陆沉顺着夜璃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倒悬古城最底端的一座断裂白骨巨塔下方，虚空中隐隐凝结着一道长达数百米的微光缝隙。那缝隙中没有刺鼻的邪气，也没有狂暴的异界魔能，反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令人神清气爽的清香。
林越脚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湛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稳稳悬停在那道微光缝隙前。陆沉与杀猪队其他五人紧随其后。
近距离观察这道缝隙，众人震惊地发现，这竟然是一条正在自发形成的“微观位面通道”！
通过缝隙向内看去，里面并非杀戮与血腥，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盛开着不知名发光花朵的奇异平原。平原上流淌着由纯净源能凝聚而成的液态溪流，空气中的源能纯度甚至超越了蓝星上最顶尖的修炼圣地！
“这是……异界原本的生态？”白露趴在缝隙旁，看着里面的美景，有些不敢置信。
“对。”苏哲飞速解析着缝隙中溢出的数据，“我们以前见到的，都是被邪神和疯狂异族践踏、污染后的异界废墟。但实际上，异界本身也是一个庞大、完美、甚至比蓝星还要古老的物质位面。当两个位面开始向心缝合时，不只有灾难与污染，这种最纯净的位面本源，也在随之渗透过来。”
林越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微光缝隙。
湛蓝色的时间法则在缝隙表面激起一阵阵清澈的涟漪。在林越的感知中，这条通道非常稳定，它的形成完全是蓝星与异界自然融合的结果，没有任何人为干预或邪术祭坛的痕迹。
“融合……是双向的。”
林越缓缓收回手，语气平静却振聋发聩：
“异界在吞噬蓝星的规则，蓝星也在吸收异界的本源。天空的倒悬古城、地表的重力紊乱、普通人的发疯与觉醒……这些都不是侵略者的阴谋，而是两个世界在融合过程中产生的剧烈‘阵痛’。”
雷猛挠了挠头，看着缝隙内部那宛如仙境般的发光平原，有些迷茫地问道：“队长，那这么说……如果两个世界彻底融合完了，这地方岂不是会变成个新世界？那我们以前打的那些异族，到底算什么？”
“异族是异族，位面是位面。”陆沉按着刀柄，眼神冷冽如刀，“就像强盗闯进了你的房子，强盗该杀，但房子本身没有错。灰袍人和邪神想借着位面融合的机会，把蓝星变成它们的殖民地和血祭场；而我们要做的是斩断它们的爪子，把这个融合后的新世界，重新踩在我们人族的脚下！”
陆沉的话字字铿锵，让杀猪队众人眼中的迷茫与沉重一扫而空。
是的，天地大势不可阻挡，位面融合不可逆转。但只要杀猪队的刀还在，只要华夏的军威还在，这片重新重组的浩瀚天地，就依然姓“人”！
……
傍晚时分，越野车沿着原路返回了燕京天穹庇护所。
夕阳的余晖洒在地表上，与高空中幽紫色的双月之光交织在一起，将整座钢铁巨城染成了一种尊贵而神秘的紫金色。
城墙之上，第五长青正立于高台，指挥着数千名工兵与异能者建立全新的“源能过滤阵列”。看见杀猪队归来，他纵身一跃落在了越野车旁。
“怎么样？城外的情况如何？”第五长青问道。
林越走下车，将苏哲破译整理的数据终端递了过去：“没有敌人，但环境演化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城外已经出现了重力异常区和自发形成的位面缝隙。”
第五长青接过终端，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神肃穆，但并没有太多的惊慌。
“军部这边也收到了全国各地的汇报。”第五长青长舒一口气，看向天空中的双月与倒悬古城，“江南出现了漂移的浮空岛，西北的沙漠里凭空多出了一座浩瀚的内陆湖……整颗蓝星都在变大，地貌每天都在重组。”
“百姓的情绪如何？”林越问道。
“最初有恐慌，但现在大家正在习惯。”第五长青嘴角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有共魂战网在，军部把真相毫无保留地通告了全城。华夏老百姓的韧性，比任何异族想象的都要顽强。既然地变大了，那就打下更多的地方；既然空气里有源能了，那就人人皆兵！”
第五长青重重拍了拍林越的肩膀：“林越，你们杀猪队在前方撕裂高墙，我们在后方重建家园。只要人族的气节不散，这天地怎么变，我们都接得住！”
“说的好。”
林越微微一笑，抬头看向那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以及天空中愈发璀璨的紫月与倒悬古城。
黑夜即将降临，但燕京城内万家灯火相继亮起，如点点星光汇聚成海，在异界折叠的天空下，顽强而炽热地燃烧着。
休整的日子终究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杀猪队众人心里都很清楚，异象的频发与环境的剧变，不过是位面融合这场漫长史诗的序幕。更广袤的天地、更诡异的规则、以及隐匿在深处的终极挑战，正在前方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走吧。”
林越收回目光，带领着杀猪队全员，迈着坚定无比的步伐，走入了灯火辉煌的庇护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