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燕京庇护所西北五百里外,一片新融进来的“万魔黑枯林”。
这里原是苍雷星降下的附属微型位面,盘踞着数万名凶残嗜血的苍雷眷族——“血蝠夜魔”。半日前天外落魂针降下的威压,曾让这群夜魔欢呼雀跃,疯狂叫嚣着要踏平人族城池。
然而此时,整座方圆数十里的黑枯林,却死一般寂静。
没有咆哮,没有惨叫,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腥臭血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朵朵粘稠的血云。
地表之上,数万只夜魔的尸骸被极度狂暴的空间法则硬生生揉碎成了漫天肉泥,将黑色的树干与干瘪的泥土染成了刺目的绯红。
在黑枯林最核心的祭坛上,一只高达十米、实力堪比七阶【域主】的夜魔首领正跪倒在石阶上。它的四肢已被整齐斩断,胸口被一柄无形的狂暴空间利刃死死钉在白骨柱上,浑身剧烈抽搐。
踩着一地的碎骨与粘稠血水,一道修长、冷硬的身影缓缓步上祭坛。
那是陆沉。
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穿着干练黑衣、眼神清冷的黑发刀客。
极度压抑的悲痛、深入骨髓的自责,以及强行挽救林越灵魂的疯狂执念,在他体内化出了一股毁天灭地的魔障。
他那一头原本乌黑的短发,此刻在沸腾的气血与执念燃烧下,竟然彻底蜕变为了如烈火、如神血般刺目的狂暴红发!
他的双眼没有瞳孔,只剩下一片宛如尸山血海般的绝对猩红。周身流转的空间法则不再是清澈的银白,而是泛着令人窒息、带着无尽腐蚀与毁灭气息的血色断纹!
强行以六阶凡躯为柴薪,点燃全身寿元、灵魂本源与【原初序列:空】的所有潜能!
他没有选择一步一步渡劫化域,而是以彻底摧毁自身根基、绝断未来神途为代价,硬生生跨过了七阶【域主】的积累,将自身的战力与威压强行提升至了八阶【灾厄】境!
这种突破是残忍的,更是不可逆的。
他浑身的筋肉每时每刻都在崩裂,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八阶规则的冲撞下寸寸化作碎肉,却又在血色空间的狂暴修复力下强行粘合。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承受着千刀万剐、万虫噬心的极致剧痛。
但他那张冷削的脸庞上,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说。”
陆沉走到夜魔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他的声音沙哑、干涸,带着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绝望杀意:
“通往苍雷星的通道,在哪里。”
夜魔首领眼中满是无尽的恐惧,它大口吐着内脏碎块,癫狂地尖笑:“哈哈哈哈!卑微的人族疯子!你杀光我们又如何?!双星交汇的引力走廊已被天外大帝封锁!没有八阶以上的虚空坐标,你永远别想踏上苍雷星!”
“你救不了那个人!他的灵魂会在虚空缝隙里被一点点磨碎!你们人族……注定要成为苍雷星的食物!哈哈哈哈——”
噗嗤!
夜魔首领的叫嚣戛然而止。
陆沉甚至没有抬手,一道血色空间涟漪划过,夜魔首领的头颅便高高飞起,随随后被暴烈的空间折叠瞬间碾成了漫天粉末。
红发在狂风中肆意狂舞。
陆沉站在万千魔物的尸骸中央,缓缓抬起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掌,看着掌心跳动的血色法则,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深沉的死寂与迷茫。
找不到通道。
无论他斩杀多少异族首领,搜刮多少记忆残片,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天外引力封锁,太空断层无路!
两颗星球明明近在咫尺,那深紫色的苍雷星就悬挂在头顶的天空深处,可那数万里的虚空重力走廊,却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将他死死挡在蓝星地表!
没有坐标,没有通路。
哪怕他拼尽一切跨入了八阶,拥有了撕裂苍穹的力量,却连去救林越的门都找不到!
“林越……”
陆沉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他冰冷的手指狠狠抓进胸口的肉里,剧烈的疼痛无法压制心头那股要将他撑爆的癫狂。
“我……绝不会让你等太久。”
轰!
陆沉脚下的祭坛爆裂开来,一道血色光柱撕裂长空,他带着漫天的红发与滔天杀意,化作一道横跨天际的血色长虹,直奔下一个异族据点!
……
第一天。
燕京东北八百里,“狂暴雷霆部落”。
三万名拥有七阶大君坐镇的雷系异族,在睡梦中迎来了终结。
一道横跨十里的血色刀芒从天而降,将整座部落连同山脉一分为二。狂红发如魔的陆沉踏血而入,一招斩杀七阶大君,搜魂三千异族。
无果。
整座部落被血色空间碾为平地,三万异族覆灭。
第三天。
华夏西北,“天坑幽冥族”。
五万幽冥怪物藏匿于万米地底,试图避开这位人族修罗的屠杀。
陆沉孤身一人踏入地底天坑,以八阶血色空间硬生生将万米地层强行向内压爆!土石崩塌,鬼哭狼嚎。陆沉从地底血池中走出来时,浑身白骨隐现,双眼泛着更加恐怖的猩红。
依然没有苍雷星的通道坐标。
第五天。
华夏南部,“万妖天湖”。
降临的四大七阶异族大君联手布下“九雷诛仙阵”,试图阻击陆沉。
那一战,天昏地暗,湖水蒸干。
陆沉任由雷霆贯穿胸膛,以伤换伤,手起刀落,将四大七阶大君的头颅一一割下,悬挂在干涸的湖底。
他站在漫天雷霆中咆哮,声音沙哑得如同一头濒死的狼,但得到的回应,依然是绝望的死寂。
第七天。
夕阳将整个蓝星的西北天穹染得一片殷红。
整整七天!
自林越陷入沉睡后的第七天!
陆沉一人、双刀、一头狂暴红发,踏遍了华夏周边整整十七个异族降临据点!
十七个据点,整整数十万凶暴异族,包括一十二尊七阶异族大君,被他以一己之力……全部斩尽杀绝!
凡苍雷星降临之生灵,鸡犬不留!
这七天里,“红发修罗”的名号如同一场恐怖的噩梦,传遍了整个蓝星地表的所有异族势力。甚至连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本土大妖与外域大族,在听到那个名字时,都吓得收敛气息,龟缩在山林深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为华夏地表杀出了一片绝对清净的“死寂禁区”!
然而……
第七天的黄昏。
极荒平原的废墟之上。
陆沉单膝跪在风沙中,一口黑红色的鲜血重重地喷在了地表。
他的身躯在剧烈颤抖。
强行越阶跨入八阶的代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那头红发开始变得黯淡,身上的肉身不断崩裂出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色空间法则在他的经脉中如疯狗般反噬啃噬。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随时都会彻底碎裂的血色瓷器。
七天了。
他杀光了所有降临的苍雷异族,掀翻了整片西北平原的地脉。
可是……
他依然没有找到前往苍雷星的方法。
太空深处的引力封锁稳如泰山,无重力断层区如同一道天堑,阻隔着两个世界。
“为什么……”
陆沉低着头,任由满头红发披散在地表上。
他的双手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折断,鲜血淋漓。那双曾经战天斗地、未曾有过半点屈服的猩红双眼,此刻竟流出了两行混杂着鲜血的眼泪。
“为什么……我连救你的路都找不到……”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跨过了七阶,他成为了蓝星地表令人胆寒的八阶绝顶,他杀光了敌人,他洗清了这片土地上的血腥。
可是在那高不可攀的太空面前,在他那躺在燕京巨城里苍白沉睡的兄弟面前……
他却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
“林越……”
陆沉跪在风沙里,发出了自疯魔以来,第一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绝望与痛苦的低吼:
“我……找不到路啊……”
风沙呼啸,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其孤单。
天空深处,那颗庞大、狰狞的深紫色伴生星“苍雷星”,依然静静地悬挂在九天之上,闪烁着冷酷、嘲弄的狂暴雷光。
就在陆沉体内的八阶法则即将彻底失控崩塌、整个人濒临道消身死的最绝望时刻——
嗡!
陆沉身后的虚空中,突兀地亮起了一道极其温和、宛如浩瀚古山般的金黄色光辉。
那光辉化作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了陆沉狂暴反噬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他体内肆虐的血色空间强行压回了骨髓深处。
“小娃子。”
一道苍老、沧桑,却带着一丝敬佩与叹息的声音,在陆沉耳边缓缓响起:
“七天杀尽十七据点,以六阶之躯硬撼天道跨八阶……你对得起他,你也对得起人族。”
陆沉身躯一震,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麻衣布鞋的“镇天公”,不知何时已站立在风沙之中。
老祖看着陆沉那一头染血的红发,看着他身上那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长长地叹了一声:
“别折腾自己的性命了。”
“苍雷星的通路……老夫与狂刀,替你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