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那三个货还在那嘀嘀咕咕。
“我觉得乐哥肯定心里有人了。”张明月冷静客观,“你看他那手机,除了置顶那个,基本不回消息。而且那壁纸,上次我看见他对着发呆好久。”
“切,有人了还能比陈婉漂亮?”胖子不服气,“除非他是哪个豪门的落跑少爷,家里有个指腹为婚的千金。”
我没理会他们的胡乱猜测,爬上床,拉过被子蒙住头。
“睡觉。”
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部有些发烫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新消息。那个吃草的小羊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置顶位置。我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
算了,让她睡个好觉。我也该睡了,梦里或许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水蜜桃味。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江海的九月,太阳毒辣,操场上没有一丝风,只有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吵着。
“站好!都给我站好了!”
教官拿着那根让人闻风丧胆的腰带,在队伍里来回巡视,“第三排那个!腿别抖!再抖出来做五十个俯卧撑!”
我站在队伍中间,后背已经湿透。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流,帽檐下的刘海贴在额头上,难受得要命。
“乐哥……我不行了……”旁边的胖子快虚脱了,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感觉我要看见我太奶了……”
“闭嘴。”我目视前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想死就憋着。”
“我想喝冰可乐……我想回家找妈妈……”胖子还在哼哼唧唧。
我也想。
我想回那个充满花香的小店,想躺在那张旧藤椅上吹空调。萱姨肯定正坐在柜台后面,穿着淡紫色的真丝吊带裙,漫不经心地修剪着尤加利叶。
“全体都有!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原本笔直的方队瞬间垮了。
“哎哟我的妈呀……”胖子呈大字型瘫在草坪上。
我走到梧桐树下坐定,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温吞的水,毫无滋味。我想喝萱姨做的冰镇绿豆汤,放了陈皮和冰糖,熬得沙沙的,一口下去能从头凉到脚。
我掏出手机,在裤子上随便擦了擦汗湿的手,打开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是一张被晒得发红的脸。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下巴上挂着一颗汗珠,原本白皙的皮肤黑了一个度,狼狈又带着点野性。
“咔嚓。”我拍了一张,直接发给那个小羊头像。
【在干嘛?】
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萱姨:在花店里坐着呢。】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前景是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涂着淡粉色指甲油,握着一杯冒冷气的冰咖啡。背景是满屋子在阳光下肆意盛开的鲜花。
看着照片,我仿佛闻到了那股混合着花香和咖啡的味道。
【萱姨:怎么才几天你就晒黑了?跟个黑炭球似的。防晒霜呢?】
【我:忘了。】我回得理直气壮。那管防晒霜还在包底压着,我嫌油腻懒得涂。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笨猪一个。”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鼻音,背景音是花店常放的轻音乐,“没了姨,你是不是连怎么活都不会了?防晒霜给你塞包里是当摆设的?非得晒脱皮了才知道疼?”
听着她的骂声,我竟然觉得无比顺耳。
我按下语音键,看着远处的操场,声音里带上笑意:“是啊,我是笨猪。那你这个懒猪呢?没了我在家,是不是碗都堆成山了?”
这一招叫反客为主。我在家时,吃完饭她总是往沙发上一躺开始指挥我。现在我走了,她肯定不习惯。
手机震了一下。
【萱姨:哈哈。】跟着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萱姨:你怎么知道?】
随后是一张水槽的照片,里面堆满了沾着红油的脏盘子。
【萱姨:都堆三天了,等你回来刷呢。】
看着那堆盘子,我心里暖暖的。她这是在告诉我,那个家,缺了我转不动。
【我:行,等我回去。都给我留着。】
【萱姨:那必须的。谁让你是我养的小长工呢。行了,别玩手机了,教官看过来了。好好训练,别给我丢人。】
【我:遵命,老板娘。】
收起手机,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依然燥热,但那种烦躁感彻底消失了。
我拍拍屁股上的草屑站起身,踢了踢旁边的胖子:“集合了。”
“乐哥……你心情好像变好了?”胖子从地上爬起来,狐疑地看我,“刚才还跟谁欠你二百万似的,怎么看个手机就笑得跟朵花一样?”
“关你屁事。”
“肯定是那个‘家里人’吧?”李林清凑过来坏笑,“你就招了吧,到底是不是你那青梅竹马的小媳妇?”
我整了整帽子,看着远处走过来的教官。
“当然不是媳妇。”我轻声说。
胖子和李林清没听清,还在那追问。我没再理他们,挺直腰板站得笔直。
太阳晒在身上,火辣辣地疼。但我知道,在几百公里外,有个女人正坐在充满花香的店里,等着我回去给她刷碗。这就足够我在这个燥热的夏天坚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