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道不折不扣的送命题,我瞬间哑火。
我这连对象都不敢光明正大承认的毛头小子,居然提前体验了婆媳间“落水先救谁”的终极修罗场。而且这要命的问题,还是从我亲妈嘴里问出来的。
这怎么答?顺着她说,萱姨非扒了我的皮;替萱姨说话,眼前这位亲妈骨子里其实比谁都患得患失,毫无安全感可言。
我脑子转得冒烟,也没想出个能让双方全身而退的双赢答案。见我憋得脸红脖子粗,沈清秋终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常年居高临下的威压瞬间消散,眼角眉梢尽是温婉。她伸出那戴着翡翠镯子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的脸:“傻样,瞧给你愁的。”
我嘿嘿干笑两声,指望这就翻篇。谁知她手指一转,戳在我的锁骨上步步紧逼:“那你倒是说,到底谁更漂亮?”
我无奈两手一摊,干脆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相:“都漂亮行了吧。你们俩站一块,那是祸国殃民。就我最难看,这总没毛病了吧?”
这句纯粹的废话倒是讨巧,沈清秋莞尔,没再胡搅蛮缠。她反手扣住我的手腕,触感微凉,攥得极紧:“走吧,吃饭去。”
推开快捷酒店厚重的玻璃门,寒意扑面而来。小雪淅淅沥沥地下着,风吹着雪花斜斜砸在脸上。沈清秋撑开一把白色的折叠伞,我顺手接过替她打着。
雪粒落在伞面发出沙沙声响。“看这架势,又是一场大雪。”她看着灰蒙蒙的天际呼出一口白气。
我踩着积雪点头:“是啊,等雪积厚了,从医院回来咱就能在楼下堆雪人了。”
沈清秋偏头看我,眼神发亮:“行,看病回来,妈妈陪你堆。”
我随口问:“晚上回公司吗?年底不是很忙?”
“没事,有沈良盯着出不了乱子,我也正好清闲两天。”
听到“沈良”这名字,我眉毛不自觉拧紧。对这位在沈氏集团里打着血缘旗号的老妈亲戚,我天生就生不出半点好感,总觉得他伪善的面皮下全是男盗女娼的算计。
回到老街破旧的单元楼,刚开门,浓郁的葱花香便扑面而来。萱姨系着碎花围裙在逼仄的厨房忙活,见我们进屋,麻利地多添了副碗筷。
正巧这时候,客卧房门“咔哒”开了。沈曼顶着乱如鸟窝的酒红大波浪,睡袍松垮地挂在肩上,趿拉着拖鞋晃荡出来。她一边打着惊天动地的哈欠,一边嚷嚷:“好香,萱萱我也要吃!”
沈清秋拉餐椅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就在这半秒间,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刚出客卧的沈曼,又看了一眼萱姨住的主卧,最后那道抽丝剥茧般的敏锐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我身上。
她显然在心里快速盘算这套只有两居室的老破小里,三个人的起居分配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不过她没开口质问,而是收回视线拉开椅子,若无其事地端起了那碗白粥。
四个人的早餐桌,硬是吃出了四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我捧着碗筷子抡得飞起,吃得活像个刚放出来的饿死鬼。萱姨一筷子敲在我手背上骂:“抢什么抢?又吃这么快,胃不要了?”
我指着她们三个连吃咸菜都透着名媛风范的女人,无奈辩解:“你们去公立高中上几天课就知道了,食堂打饭跟冲锋陷阵似的。吃饭不快点,下午上课饿得两眼冒金星。”
沈清秋用纸巾印了印唇角,点头赞同:“这个确实。我查阅过国内中学的作息时间表,对孩子们的负荷确实极大。”
桌上最没形象的当数沈曼,她夹着火腿丁,眼皮打架,还不时打个长哈欠。我抽了张纸巾砸过去:“沈姨,你好歹是个身价过亿的老板,脸不洗牙不刷就上桌,埋汰谁呢。”
沈曼那张挂着残妆的脸罕见地红了,支吾半天憋出两个字:“忘了。”
萱姨逮着机会,毫不留情地补刀数落她平时的邋遢事迹。沈曼被逼急了,举着筷子控诉:“这能怪我吗!我纯粹是被葱花煎蛋香醒的!平时不到下午两点我能起得来?要不是今天下午高铁要走,我才不爬起来受这罪!”
这话一出,狭小的客厅顿时爆出一阵大笑。好不容易抓住这高傲富婆的把柄,我们自然可劲儿嘲笑,连总端着架子的沈清秋也跟着笑弯了眼角。
这充满烟火气的清晨,暖得让人忘了外面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