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院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我一脚踹开。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救命!烧热水!快啊!”我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眼红得滴血。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沈家老头吓得手一抖,斧头直接砸在雪地里。老太太端着个簸箕从厨房走出来,看清我和背上浑身滴水、面无人色的萱姨后,尖叫一声,连簸箕里的黄豆撒了一地都顾不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掉冰窟窿里了?!老头子快去烧水!把家里所有的锅全给我添满水烧开!”老太太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大喊。
“快!去西厢房!把洗澡桶搬出来!”沈曼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头发凌乱,嗓音劈得像破锣,脸上全是被吓出的眼泪。
我根本来不及多说半个字,背着萱姨径直冲进最西边的厢房,将她平放在那张老式的雕花木架子床上。
她闭着眼睛,牙关控制不住地剧烈打颤,发出密集的“咯咯”声。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可怖的紫红色斑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残破的落叶。
“出去关门!别让冷风进来!”我头也不回地冲着刚把柏木浴桶推进来的沈曼吼道。沈曼咬着唇点点头,慌乱地退了出去。
顾不上任何男女大防,也顾不上长辈的避讳。那件吸饱了冰水的羽绒服,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件随时会夺走她性命的冰铠甲。我双手因恐惧而颤抖,拉开拉链,粗暴地将其剥落。接着是湿透的毛衣、紧贴在皮肤上的保暖内衣。
直到最后,昨晚她偷偷塞进行李箱的那套殷红色蕾丝战袍,暴露在视线里。这件本承载着情趣的贴身物件,此刻紧紧贴在她冻得发紫的肌肤上,显得那么刺眼凄凉。平时这画面绝对能让我血脉偾张,但此刻,看着她微弱到近乎停滞的呼吸,我心里只有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咬紧牙关,将这些湿冷刺骨的阻碍统统褪去。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双手死死抱住纤细的肩膀。极度的寒冷让她无法控制肌肉的痉挛,绝美的脸庞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老太太和沈曼提着两壶刚烧开的滚水倒进木桶,迅速兑上冷水调好温度。“水好了,快让她进去泡着!”沈曼嘱咐了一句,一家人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带紧房门,把这方空间留给我们。
我拦腰将她抱起。那具我曾无数次拥抱过的温软躯体,此刻竟像是一块刚从冰库里捞出的生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我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热气腾腾的木桶里。
滚烫的热水瞬间没过她的锁骨。但表面的高温无法立刻驱散侵入她五脏六腑的极寒,她依然在水中剧烈发抖,水面荡起一圈圈不安的水花。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同样湿透、往下滴着冰水的衣服。没有半分迟疑,我扯掉身上所有的束缚,跨过高高的木桶边缘,急切地挤进那方狭窄的热水里。
“过来。萱姨,乐乐在这儿。”
我伸出双臂,从背后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肌肤相贴的触感在热水中被无限放大。我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在胸膛上,双腿交叠缠绕住她,用我仅存的体温和热血,去强行填补她疯狂流失的热量。
水汽在狭小的厢房里氤氲蒸腾,模糊了视线。柏木的清香混合着她颈间那股微弱的水蜜桃甜香,在热力的催发下,一缕缕钻进我的鼻腔。
我用双手在她的肩膀、手臂和冰凉的后背上不断用力揉搓,试图通过摩擦加速她体内的血液循环。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滚烫的依靠,她潜意识里渴望这份热源,软绵绵的身体主动向后靠了靠,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付给我的胸膛。她从水下探出双手,反手无力地抓住了我的小臂,像是个在黑暗中抓住浮木的溺水者。
“乐……乐乐……呜呜,乐乐……”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闭着眼睛,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像钝刀一样,一寸寸割着我的心。
“我在!我在这儿!我抱着你呢!”我把下巴紧紧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眼眶酸涩发胀,滚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落在水面上。那种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她的后怕,直到这一刻才化作实质的痛楚,死死揪住心脏,让我喘不过气来。
“没事了,萱姨,没事了……”我低声呢喃着,不断地亲吻她的发丝,双手不停地为她搓热身子。
我们就这样在狭窄的木桶里相拥着,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水温稍有下降,我就伸手去拿旁边矮凳上的暖瓶往里添些热水。
在这场与死神的拉锯战中,漫长的大半个小时终于过去。
她身体的颤抖奇迹般地渐渐平息。一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血色,开始在她苍白的脸颊、耳根和脖颈处慢慢复苏。她的呼吸不再急促紊乱,变得绵长平稳,胸口起伏的节奏渐渐与我胸膛的心跳声完美贴合。
在这热气腾腾的水中,紧紧抱着她这具终于回暖的温软身子,听着她安稳的呼吸,我才觉得自己那颗飘在悬崖边缘的心,终于“吧嗒”一声落回了肚子里,重新找回了属于活人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