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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情况彻底失控了。萱姨的体温不仅没降，反而有越烧越高的趋势。那台老旧的电暖气完全失去了作用，她躺在被窝里，呼吸变得短促滚烫，原本白皙的脸颊透出病态的嫣红。她不安地蹙着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
沈曼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不能再拖了！”沈曼当机立断，收起平时的玩世不恭，“去县城医院。路再难走也得去，再烧下去非得转成肺炎不可！”
我二话没说，直接从那张雕花架子床最里侧拽出一床最厚实的大花棉被，连带着我那件宽大的羽绒服，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她现在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软绵绵得像个毫无生气的漂亮布娃娃，任由我红着眼摆弄。
我弯下腰，连人带被子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她轻飘飘的，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车钥匙给我，你在后面帮我扶着她。”我冲沈曼喊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冲出厢房门。
山路上的暗冰还没化透，车开得极慢，轮胎时不时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曼坐在后排，死死搂着躺在座椅上的萱姨。我双手如铁钳般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盘山道，手心里全都是冷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好不容易熬到了县城医院附近，问题却来了。这破地方充电桩少得可怜，医院停车场里根本没有电车的位置。我只能咬着牙，把车停在距离医院还有两条街的一个老旧充电站里。推开车门，大别山冬夜的冷风夹杂着雪星子，刀子一样狠狠刮在脸上。
我拉开后座车门，双手穿过厚重的被子，重新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里面是厚羽绒服，外面裹着大花棉被，她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眉头微蹙的小脸。
“放我下来……”被外面的冷风一激，她稍微找回了一丝清醒。发现自己正被裹成一个硕大的花卷，以这种姿势被我在大马路上抱着走，她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羞窘，“我自己走……让人看见多丢人……”
“你那两条腿现在软得跟面条似的，能站得稳？”我没理会她的抗议，双臂反而收得更紧，将她牢牢按在胸口，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别乱动，一会儿冷风灌进去了。丢人也比丢命强，再说了，我抱自己媳妇，谁爱看谁看！”
她此刻病得根本挣脱不开，也不敢再乱动。周围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投来好奇和憋笑的目光。她脸皮薄，羞愤之下干脆一咬牙，把脑袋深深埋进我胸口，死死闭上眼睛，活像一只傲娇的鸵鸟。
到了医院，沈曼利索地跑去挂号缴费。我抱着她一通量体温、看诊。三十九度五，医生二话不说，直接开了退烧药和两大瓶吊瓶。
输液大厅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家属靠在椅子上打盹。我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把她小心翼翼地放下。
护士推着小车过来扎针。萱姨怕疼，尤其是在生病脆弱的时候。当护士用橡胶管勒住她的手腕，冰凉的针尖刚要刺破皮肤的那一秒，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想往后退。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自然地覆在她因为发烧而滚烫的眼睛上。
“别看，马上就好。乖。”我低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哄她。
针头顺利扎入，药液顺着透明的点滴管，一滴滴流入她的静脉。她裹着那床臃肿的大花棉被，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因为发烧，她的鼻子堵得厉害。每隔几分钟，她就忍不住抽动一下鼻子，发出细微的声响。平时那个在老街杀伐果断的萱老板，此刻却可怜巴巴的，让人心疼又莫名觉得好笑。
我坐在她旁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卸下了所有铠甲的模样，我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往前倒推了十几年。那时候，发着高烧、流着鼻涕、窝在她怀里不肯打针的小男孩，是我。她也是这样耐着性子哄我，整夜整夜地不合眼，用温水给我一遍遍擦拭降温，用那并不宽广的肩膀替我挡下所有的风雨。
而现在，角色彻底互换了。我长大了，肩膀足够宽阔，力气足够大。我能够将她毫不费力地抱起，能够在她最虚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名正言顺地成为她唯一的港湾。
“乐乐。”她从厚重的大花棉被里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了勾我的衣角，打断了我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保护欲。
“怎么了，萱姨？是不是哪难受？”我连忙倾下身，把耳朵凑到她滚烫的唇边。
“想……上厕所。”她的声音小得像刚出生的小猫哼哼，那双平时透着精明泼辣的狐狸眼此刻四处乱瞟，根本不敢和我对视，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挂了大半瓶液体，这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可她现在整个人被裹得像个行动迟缓的巨型蚕蛹，左手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连下地走路都成问题，更别提自己解决这种私密问题了。
我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站起身，左手一把摘下输液架上的吊瓶高高举起，右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再次将她连人带被子整个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呀！”她做贼心虚般地惊呼出声，原本就发烫的脸颊更是烧得像煮熟的虾子，双手在被窝里毫无威慑力地扑腾着，“快放我下来！这里可是医院大厅！那么多人看着呢！”
“医院怎么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爬过去啊？”我理直气壮地回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洗手间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使坏，“再说了，你现在病成这样，就算我在这儿当众亲你一口，你也没有还手之力吧，萱老板？”
“苏予乐你个小王八蛋！你敢趁人之危……”她羞愤地把脸死死埋进我的颈窝里，声音软绵绵的，连骂人都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酥的娇嗔。
到了洗手间区域，考虑到女厕所确实不方便我进去，我果断抱着她走向旁边宽敞的无障碍卫生间。用脚踢上门并反锁后，我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
我一手高举着吊瓶，一手搂着她的细腰，贴心地帮她撩起了长及脚踝的厚重外套下摆。
“你……你转过去！闭上眼睛！不许偷看！”她双手死死攥着裤腰，整个人靠在我怀里，羞耻得连脚趾头都快蜷缩起来了，咬牙切齿地对我下达通牒。
“行行行，我不看，我闭着眼呢。你当心手上的针。”我强忍着笑意乖乖转过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压抑的细微动静，心里那股甜蜜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几分钟后。
从卫生间出来时，她连白皙的脖颈都已经红透了，全程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任由我重新将她抱起，稳稳当当地放回输液大厅的塑料椅上。
经过这一番折腾，她似乎也彻底认命了。什么长辈的架子、老板娘的威严，统统碎了一地。
她顺从地、甚至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乖乖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没过多久，伴随着退烧药效发作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在这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角落里，依偎着我，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