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夕阳的余晖正恋恋不舍地沉入山峦,湖面被染成带着紫调的深蓝色,像一块巨大的绸缎。
沈曼躺在色彩斑斓的独角兽上,随着湖水轻轻起伏。她似乎玩累了,手机早被收了起来,就那么仰面张开双臂,任由自己漂浮。
巨大的湖,巨大的独角兽,和那个渺小的人。
孤独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萱姨。在我眼里,沈曼永远是那个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女王,她有钱有朋友,洒脱勇敢,跟“可怜”扯不上关系。
“她就是爱玩而已。”我给手里的鸡翅翻了个面,“你看她多惬意。”
“是吗?”萱姨没再看沈曼,低头用小刷子往羊肉串上刷酱料,“我倒觉得,她就像那个独角兽。看起来五颜六色,其实里面是空的。需要不停往里充气,才能漂在水面上。一旦停下来,就会一点点瘪下去。”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她俩是那种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掐的损友。可现在才发现,这世上最懂沈曼的人,不是她身边的狂蜂浪蝶,而是眼前这个低头给我刷烤串的女人。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萱姨把刷好酱的肉串递给我,眼神有些飘远,“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比现在还闹腾。那时候,她爱上了一个穷小子,也就是她前夫。她跟家里闹翻,把嫁妆全拿去给他创业。”
萱姨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凉意。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半点没错。她陪他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结果人家扭头找了个小十几岁的女大学生。”
这些事沈曼以前也零碎提过,但她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现在听萱姨说,我才感觉到那段过往里藏着多血淋淋的伤疤。
“所以她不是真的喜欢热闹。”萱姨抬起头看着我,“她就是怕。怕一安静下来,就会想起那些破事。”
我沉默着,把手里的鸡翅烤得更用心了些。不知怎么的,原本轻松的露营氛围里,悄悄混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萱姨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路是她自己走的,跟咱们没关系。赶紧烤你的串,我都饿了。”
我点点头,把一串外焦里嫩的鸡翅递到她嘴边。
她咬了一小口,细细嚼了嚼:“嗯,还行,就是火候差了点。多练练,以后咱们花店门口可以摆个烧烤摊补贴家用。”
我被逗笑了:“行啊,以后你要是嫌弃我,我就去卖烤串,顺便给你交保护费。”
“想得美。我的地盘,收入全得上交,每天最多给你留十块饭钱。”
正斗着嘴,湖里那只“孤独的独角兽”忽然坐了起来。
“喂!你们俩!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沈曼的声音穿过湖面传过来,“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我们异口同声。
“我才不信!我都闻到香味了!”沈曼划着水往岸边靠,“有没有我的份?”
“没有!”萱姨冲她喊,“想吃自己烤!”
“苏怀萱你个没良心的!我今天就要吃现成的!”
沈曼很快上了岸,裹着浴巾、光着脚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我们中间,抓起一串羊肉就啃。
“好吃!”她吃得满嘴是油,冲我竖起大拇指,“小乐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你家那个只会煮面的女人强多了。”
萱姨脸一黑,抓起一根没穿肉的竹签就要往她身上戳。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沈曼笑着躲开,“我说的是事实嘛!除了西红柿鸡蛋面,你还会做什么?”
“我会做的多了去了,你哪次吃得少了!”
我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掐起来,心里忽然觉得无比安宁。
或许萱姨说得对,沈曼不是真的孤独。因为她有我们。我们三个人,就像形状各异的齿轮,虽然总磕磕碰碰,最终却能严丝合缝地咬合,共同抵御这世上未知的风雨。
吃完烧烤,天完全黑了。
湖边风凉,我们把东西搬回车上。沈曼意犹未尽地抱出一箱啤酒,嚷嚷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被我和萱姨毫不留情地联手镇压。
上次在河滩的阴影还历历在目,我们可不想再重演。
“真没劲。”沈曼撇着嘴,自己坐在露营椅上喝闷酒。
我和萱姨并排躺在房车车顶。天窗开着,一抬头就是满天繁星,像被人打翻的钻石盘,亮得惊人。
我们静静躺着,耳边只有湖水拍岸声和虫鸣,还有身边人平稳清晰的呼吸。晚风拂过,带走了一整天的疲惫,只留下一种令人沉醉的微醺感。
“苏予乐。”她忽然开口。
“嗯?”
“明天去爬山吧。”
“爬山?”
“嗯,我查过了,继续往南走有座雪山。海拔不高,能开车到半山腰再徒步。天气好还能看到日照金山。”
我转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像一尊完美的汉白玉雕像。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