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琳女士,她是您的女儿?”
这天,庄园里走进了一位陌生的女士,她看起来很年轻,有着一头铂金色的长发,她名叫斯丝尔蒂。
斯丝尔蒂站在花园的小径上,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花园间学习的薇妮西。
艾瑟琳站在她身侧,同样看着那个矮小的身影:“当然。”
斯丝尔蒂就那样看着薇妮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薇妮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望过来。
“薇妮西在一个完全由我制造的环境下长大,你瞧瞧她啊,多可爱的孩子。”
“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艾瑟琳继续说,“不知道人可以用学历来划分高低,不知道血亲可以互相抵押,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证件’,没有它你连呼吸都是违法的。”
“斯丝尔蒂,你知道吗,昨天是我的生日……抱歉,你可能不知道这种习俗,第七支柱的公民会庆祝生日,他们会互相赠送礼物,聚会游玩。”
“很不错的习俗,不是吗?薇妮西昨天送了我一条项链,那是她亲手制作的,原材料是花圃里的花。她还送了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母亲生日快乐,我永远爱你’。”
艾瑟琳说着,表情很是愉悦,她从衣服内的衣兜中掏出那张卡片,展现在了斯丝尔蒂面前,像是在炫耀什么宝物。
“帝国的孩子也可以是这样的。”艾瑟琳忽然问,“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吗?”
斯丝尔蒂侧过头。
“我想知道,”艾瑟琳说,“一个人,从出生起就不被那些东西污染,不被阶级压弯,不被规则异化,不被那些‘理所当然’磨掉人性,她会长成什么样子。”
“她会自私吗?会贪婪吗?会把别人当工具吗?”
“但我看见了薇妮西的善良,她看见受伤的鸟会哭,看见枯萎的花会浇水,看见老师累了会端水,没有人教她这些,没有人告诉她,她就是会。”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艾瑟琳的身份,谁会相信这位温柔的女性会是帝国的院士,她身上没有任何当权者的威严。
“艾瑟琳女士,出于我严谨的学术态度,我想要告诉您,您的实验是不严谨的,您有足够多的资源让您的后代免受一切苦难,让她始终处于温和的环境。”斯丝尔蒂说道,“但绝大部分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环境的塑造也是人性本质的一环。”
艾瑟琳没有反驳,她安静地听着。
“但我也从您的这项实验里看到了希望。”斯丝尔蒂说,“即便第十三支柱的社会现状如此病态,但对于新生一代,一切都有重塑的可能。”
“呵呵,作为K9,你居然敢直接和我说这种话。”艾瑟琳随和地笑着,“你是从K1一步一步爬起来的,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你真的是天才,你和其他那些追求院士名号的k9很不一样。”
“其他几位院士理解不了我,但你或许可以,斯丝尔蒂,你觉得我们的支柱将何去何从?”
薇妮西不知道那位陌生的女士在和母亲聊些什么,她只知道她们的目光时常落在自己的身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在初次见到斯丝尔蒂之后,后来的日子里,薇妮西时常能看见斯丝尔蒂出现在庄园里,与母亲聊天,她们时而严肃,时而欢欣,但每当薇妮西靠近时,母亲却只会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向薇妮西打趣。
直到有一天,那位叫斯丝尔蒂的年轻女性站到了薇妮西的身边。
那天母亲不在。斯丝尔蒂独自站在花园的小径上,眺望着远处。薇妮西原本蹲在花圃边浇水,浇着浇着,就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瞟。
她发现对方的眼睛很吸引人,她能从那双眼眸中看见力量,不是那种具有侵略性的力量,而像是球场上,己方比分大落后,而己方的女队长突然塞了一瓶水到你的怀里,她汗水飞洒,发丝飞扬,虽然无言却坚定的眼睛告诉你——相信她,她只会走向胜利。
斯丝尔蒂问道:“你在看我?”
“对、对不起!”虽然薇妮西不知道有什么要道歉的,但是她就是莫名感到不好意思。
“没关系。”斯丝尔蒂摇摇头。
薇妮西没有想到,这就是两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对话。
在那之后,薇妮西迎来了永远无法忘怀的一天。
——“斯丝尔蒂向我承诺了,她会改变这一切,所以我答应了她,也许这次是我最后一次与你见面……”
“身为支柱的管理者,我们的决定必须清醒、理性。”
艾瑟琳伸出手,轻轻摸着薇妮西的头。
薇妮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母亲要永远地离开了,她的眼眶被泪水填满,但却不敢漏听母亲所说的每一句话。
“你会成为新的院士,我知道,以你目前的能力,肯定不足以履行院士的职责,但如果我们成功了,院士对于这座支柱而言,也不重要了。”
“你会见证一座崭新的第十三支柱。”艾瑟琳像是在描绘一个已经看见的画面,“在那里,人们会互相相爱。”
“父母爱孩子,不是因为孩子能抵押。孩子爱父母,不是因为父母能投资。兄弟姐妹站在一起,不是因为要对付共同的敌人。只是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家人。只是因为血缘本身,就是理由。”
“每个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报酬。不是靠抢,不是靠跪,不是靠把别人踩下去。是因为他做了他该做的事,所以他得到他该得的东西。”
“学历只是知识的证明,不是人的价值的证明。职级只是分工的不同,不是人的高低的证明。一个人不会因为没考上大学就被当成垃圾,不会因为没钱就失去做人的资格。”
“每个人都可以站着活。”
“或许你可以找到一个能够与之相爱的人,拥有自己的孩子,而你的孩子也将成为这座支柱的希望。”
母亲笑了,那笑容和薇妮西记忆里的每一天都一样,那是暖的,温柔的,让人安心的。
“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会为了我的存在而欢欣的人,这就是亲情。”
“妈妈……”
视野轰然破碎!
无数书页翻腾而起,巨大的法典在翻滚,每翻一页,就有无数烫金的文字从书页间涌出,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向上飘升,消失在穹顶的黑暗中。
痛苦到不成人声的嚎叫响彻整座地下设施,即将完全与法典融入在一起的女孩哭嚎着,悲痛如潮涌。
随着女孩的哭嚎,另一道带着女性音色的嘶吼响起,那尊半神依旧在嚎叫:
“斯丝尔蒂……你欺骗了我……斯丝尔蒂……你欺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