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兰卡贸易区」
董事会的神术覆盖下,器官运行费用和呼吸费用再次上涨,工人在廉价殖装的嘶鸣之中,成片地倒在流水线之上,随后又化作意识体被投入算力矿井之中,整座社会机器运转到了极致,整座贸易区都在为他们的董事长生产战斗所需的资粮。
“……前线消息!晨星贸易区董事长已突破常务董事派系第一道封锁线!纽兰卡新任董事长劳朗先生,在不缚死咒的掩护下正向核心战区突进!”
「晨星贸易区」
虚幻的盾币正在从每一位公民身上涌出,他们仰望着天空之上的天秤,随后一个个倒下,淹没在这场庞大的游戏之中。
“爸爸,网络上说,前线打得很厉害。”女孩问道,“你说,我们的董事长会赢吗?”
“能赢的……”父亲颤抖地抱住自己的孩子,虚幻的盾币从他的身上不断浮出,“对不起,孩子,我不该带你到第六支柱的……边境也许才更适合我们……我为什么要抵押我们的身体,就为了这里的永居证……”
“对不起……孩子,我们忆匣里见……”
盾币在升腾,灵魂在下坠。
死亡与寂静淹没了这里,人们坠向忆匣。
「启明星贸易区」
与前线同样喧嚣的,是这座被启明星董事长神术覆盖的巨型赌场。轮盘在转,骰子在滚,每一张牌桌上都堆满了染血的赎罪券和碎裂的殖装零件。
这里是第六支柱最疯狂的角落,也是最诚实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用最后的身家,押注这场金钱游戏的结局。
“十万券!押银行家死!”
赌场中央最大的全息投影屏上,实时转播着前线航拍,所有人都将见证前线的战斗。
“全部!全部押上!”
嗜血的赌徒押上一切。
「磐石贸易区」
街道上散布着尸体,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墙角,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哈……哈哈……一样的……一样的……先是金融风暴,又是这个鬼游戏……死完一批又来一批……”
“空气……好他妈贵……让我再吸两口……”
他看着自己正在减少的账户余额,然后在高昂的呼吸费用之下窒息而亡。
万千意识体的共鸣在忆匣网络中掀起骇浪,万千生者的嘶吼汇聚成同一个渴望:
——结束这场战争。
贸易区的控制者们将他们的资产化作力量,副行长派系的十位董事长撕开夜空,上亿的公民被这场战斗影响。
在启明星董事长的神术增益之下,榕安贸易区的股价被瞬间打爆,无数相关产业在顷刻之间崩塌。
整片战场都在颤抖,劳朗在不缚死咒的保护下,撞开地面防线,向着银行家激射而出!
十位董事长加一位上位的突袭,居然真的在防线之中撕开了一条裂缝!
“启明星!!”
整个市场都在沸腾,常务董事派系的数位董事长看向眼前的启明星董事长,目眦欲裂。
而不缚死咒已经越发接近银行家,他用身体阻挡着一切攻击,用最沉默的姿态碾过战线。
劳朗已经准备呼唤悲罔悼歌的冕号——
“『停牌』”
那个词落下来的瞬间,天地失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战场,然后轻轻阖上了手指。战场上那沸腾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光芒,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突兀地停滞了一瞬。
第六支柱的市场被冻结了,所有的交易、所有的股价波动、所有依赖于市场流动性来生效的金融神术,都在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进入了停牌状态。
所有董事长背后的股价图同时消失,启明星董事长脸上那近乎癫狂的狂笑猛地僵住。
“我的神术!?”启明星董事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体内的盾币仍在奔涌,可他却再也无法感知到市场,感知到那些赌客的狂热,感知到股价涨跌为他带来的力量。
“哲里森!是乔河的哲里森!他出手了!”
而在这片战场的最上方,在那高悬的天秤秤臂之上,一道虚幻的投影不知何时已负手立于那里。
乔河贸易区董事长,哲里森。
这是他的神术,这是一位半步踏入P11门槛的资本家,对这片战场本身,行使了裁判权。
他看向战场之中的双方,看向那些在停牌状态下被迫中止神术、狼狈稳住身形的董事长们。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转移你们的资产到乔河名下。我将为你们托管。无论哪一边输了,你们的资产都不属于银行家。而是属于我,属于乔河。游戏结束之后我会按比例返还你们的资产。”
哲里森的投影最后扫了一眼战场,目光在副行长派系的阵线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后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离开了这片战场。
战场上一片死寂。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冲锋的副行长派系董事长们,动作在同一瞬间出现了可见的犹豫。
磐石贸易区董事长的脚步最先放缓。他的视线从正在崩塌的银行家防线扫过,又落回前方那道正在收缩的常务董事派系阵线上。
启明星的神术已经失效,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增益来源。
他后撤了半步,只是一个半步,但那个动作在副行长派系的阵线上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三位位于后方的董事长也随之后撤。
下一秒,四位董事长的身影从战场上消失,只留下一行幽蓝的轨迹。
晨星贸易区董事长咬紧牙关,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攻势被瞬间瓦解,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再次加速。
“别停!”晨星董事长嘶吼,“继续突进!劳朗!”
劳朗被不缚死咒护在怀中,他的视野里,天秤基座的轮廓正在放大。
常务董事派系的董事长们的攻势从四面八方涌来,副行长派系仅剩的六位董事长已经无力突破防线。
整条防线从中间被撕开了一道越来越宽的裂缝,那些撤退的人正在从裂缝里退出去,而晨星、纽兰卡和还在向前冲的少数几道身影,正在那片裂缝的另一端,独自面对常务董事派系即将合拢的包围。
启明星董事长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后背撞碎了半栋大楼,被埋进废墟里。启明星董事长咬紧后槽牙,他的双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成溃散的盾币。
劳朗听见了那些声音,神术破空的尖啸、董事长们的闷哼、防线被从两侧合拢时发出的沉重嗡鸣。但他不敢回头。他正在加速,不顾一切地加速。
“不缚先生!”
不缚死咒没有说话。他攥紧劳朗的后领,残破的腿甲砸在碎裂的混凝土地面上,大地在随着他的步伐而颤动。他正在用纯粹的肉体力量,扛着数位敌对董事长的集火,以近乎不可能的速度撞向那道正在合拢的防线缺口。
星火在不缚死咒身上炸开,每一朵星火都代表着他承担下的一次重伤。
残破的甲片和烧焦的绷带在半空中翻飞。
不缚死咒看见了一道缺口,常务董事派系的防线在合拢过程中出现了一道极短暂的缝隙。
他毫不犹豫地把劳朗朝那道缝隙掷了出去。
劳朗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在他的视野之中,不缚死咒单膝跪地,被硬生生地控在了废墟之上,崩裂的肩甲上还冒着焦烟。
然而,即便付出如此之多的努力,劳朗的前方仍旧出现了整整五位敌方董事长的身影。
劳朗咬紧后槽牙,目光越过那道不可逾越的防线,落在银行家身上。
还有机会!悲罔女士的约定还没有兑现。他要冲进去,他要喊出那个冕号!
他的身体在崩裂,医保卡的蓝光亮起又熄灭,他的双腿碎成数截,整个人向前扑倒。
“纽兰卡的新人。”榕安董事长插着兜,佝偻的身形挡在劳朗正前方,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门,“勇气可嘉。”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起上半身,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的灰尘里。
他张开了嘴,声音从他的胸腔深处挤出来,被血呛得沙哑而支离。
“悲——“
“罔——“
“悼——“
常务董事的攻击降临了,笔直地朝着他的头颅激射而来。
“歌——!!!!“
风起,花落。
一切嘈杂的戛然而止。
那道亚麻色的身影从劳朗面前的虚空中踏出,她的长发在气流中向后翻飞,深色的裙摆拂过他沾满血迹的手背。
一道温婉的女声穿透了整片战场。
“干的不错。”
天边燃起了曙光。
榕安董事长摸着自己的脖颈,一条血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