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战场上,那些处理人正在疯狂推进。他们踩过废墟里尚在哀嚎的同僚,在燃着幽蓝火焰的阵地上争夺着每一寸据点。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重装处理人,他的全身被装甲覆盖,左臂上那面塔盾展开后足有三米见方。他把塔盾往地面一砸,混凝土地面在盾脚下龟裂开来,整面盾牌像一堵墙般钉死在洛黎的必经之路上。
“拦住他!”
他的吼声还在空气中传播,身后那群处理人已经完成了战术展开。手持远程武器的精准射手占据了废墟高处,他们枪铳的准星在同一瞬间锁定了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黑色流星。
擅长牵制的神术师散开在两翼,他们的手中同时准备起束缚类的神术。
上百人的战术协作在不到两秒之内完成,他们不指望能杀死一位上位,那是董事长的任务。他们要做的,只是挡住他。哪怕只能挡住他三秒,不,哪怕只能挡住他一秒,就足够身后的董事长们重新部署,就足够把这道好不容易被撕开的缺口重新堵死。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道流星。
太快了,快到殖装的锁定系统跟不上他的动作,快到那些精准射手明明已经扣下了扳机,子弹却只打中了他身后那片正在飘落的花瓣。
在不足半息的时间里,那团灼热的、拖着长尾的流星已经撞入盾牌正面不到两米的范围。
“别想过去!”
吼声没能落地。
所有的星火在同一瞬间熄灭。
那两条在洛黎身后拖曳出数十米的璀璨焰翼,在空中轻轻一颤,便毫无征兆地化作漫天的光屑。
花瓣从熄灭的星火下方,从洛黎周身的每一寸空气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樱红色的花瓣填满了视野,填满了天空。
洛黎抬起眸子,那双眸子里,无喜无悲,他轻声开口:
“「无可斩之流·终式·宁静乡」”
花海降临了。
所有人的视野在同一瞬间被那片无穷无尽的花瓣所填满。喧嚣的战场在这片柔软的汪洋里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呼喊声、爆炸声、盾币的碰撞声全部在花海的挤压下归于虚无。
手持盾牌阻挡在队伍最前方的处理人茫然地站在花海中央。
花海之中,洛黎已经出现在银行家面前,他的背后,那道由上百名精英处理人组成的地面防线,正横七竖八地瘫倒在碎裂的混凝土地面上。
在更远处,数位董事长正在不顾一切地向此处冲来。
银行家的嘴角已经咧开一个弧度,这位傲慢的资本家坦然地接受着眼前的死亡,而他的死亡将为这座支柱献上新的风暴。
他正欲开口:“苍银——”
“英灵殿不会再接纳你。”洛黎打断了对方的遗言,“你会彻底死在我的剑下。”
长鸣贯穿了银行家的胸口。剑尖从他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正在溃散的光粒和几片尚未散尽的樱红色花瓣。
剑光闪过,将他整个上半身从正在溃散的身体上彻底斩开。
花海在这一刻破碎,那片填满了整个战场的樱红色汪洋从边缘开始崩解,花瓣一片接一片地变得透明,然后被晨风吹散。
那架横贯天际的巨型天秤,在银行家被斩开的同一瞬间,终于走到了崩溃的终点。
秤盘从天空中坠落。那两尊由暗金铸成的巨型秤盘倾斜、翻滚、解体,在半空中碎成无数细碎的光粒。
而在这片崩塌的天空之下,洛黎站在废墟中央。
他的左手提着银行家的上半身。他没有回头,没有看背后那些人一眼。他从封装空间里取出一罐血液,那是在废弃工厂里,那位免费圣女塞拉菲娜割开手腕时滴进器皿里的血。
他咬开管塞,先灌了自己一口,奇异的感觉在一瞬间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眼前的一切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又遥不可及,意识也在变得迟缓。
洛黎掐住银行家的下颌。
“我已经知道了投机家的能力”
银行家的瞳孔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变化。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肯定在这场游戏的幕后,而你身为这场游戏的主角,必然也会被他操控。”
“你——!”
洛黎没有任何犹豫,把那管血灌进了他被斩断的喉咙。
“这是『吮尽价值之饥馑』的因素之血。它可以吞噬事物的价值,让事物彻底从市场之中消失。它会让你的死亡,变得毫无价值。”
银行家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正在从他残躯上逸散的幽蓝光粒,在触及鲜血的瞬间便像被什么东西吮吸殆尽。
银行家的死亡不再具有市场意义,那些基于“银行家被苍银讣告斩杀,常务董事派系崩溃”的推理链条,因为失去了最关键的锚点而彻底崩解。
在崩塌的天秤碎片和漫天盾币雨中,洛黎提着银行家的正在消散的尸体,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那群僵在原地的董事长们,扫过那些刚从花海中苏醒、还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地面部队。
战争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被十数位董事长包围的男人身上。
忽然间,这座支柱的所有媒体才像幡然醒悟般齐齐作出了反应,他们嗅到了利益!
那些悬浮在摩天楼表面的巨型全息屏幕,它们在数秒之前还在播放战时动员的广告画面,转瞬间便被同一组画面接管,那道站在天秤废墟中央的身影,浑身浴血,晨光从地平线涌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然后是街道两侧的广告牌。那些平日里流转着猫亚人促销、银行低息贷款、殖装定制服务的商用屏幕,全部在同一瞬间切换到了同一帧画面。它们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离捕捉着那道身影,让整座支柱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他。
贸易区交界地带那些废弃的工厂烟囱上,爬满了藤壶的墙壁上,甚至是被炸得只剩半边的列车站台穹顶上,所有还具备影像输出能力的设备,全都在同一瞬间被这个画面占据。
洛黎站在天秤破碎的基座上,晨风吹动他大衣的下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所有转播镜头的聚焦之下,他在呼唤一个冕号。
“悲罔悼歌。”
一道亚麻色的纤细身影从他身后的虚空中踏了出来。她亚麻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拂,她站在洛黎身侧,姿态从容得像是来赴一场早已约定好的茶会,而非出现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废墟正中央。
第六支柱的三百六十度画面之中,数亿人见证了洛黎的悲罔悼歌。
在这种级别的传播之下,前所未有的信息涌入她的身体。
悲罔悼歌侧过头,用那温婉美好的眼眸扫过整片废墟,直视着所有媒体的镜头,仿佛能够透过镜头,与某位英灵互相对视。
“投机家,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