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家死了。”
投机家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天空正在崩塌。
那架横贯天际的巨型天秤从中央开始碎裂,暗金色的秤臂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幽蓝的光粒,像一场逆流的星雨从穹顶倾泻而下。
他注视着那片正在坠落的碎片。
“为什么……为什么银行家的死亡,没有引起市场波动?”
他的投机失效了,苍银讣告与银行家在市场之中的价值消失了。
“……『吮尽价值之饥馑』?”
那尊半神的力量,祂的术师,居然在配合苍银讣告?
苍银讣告,他居然从那尊半神手中存活,不,不仅是存活,他大概率是得到了那尊半神的帮助。
投机家捏着下巴,窗外的霓虹在他瘦削的面庞上投下一层阴影。
事态没有按照计划之中那般进行,但这场投机绝对算不上是失败,若是把没有大赚当作失败,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无论如何,这场金钱游戏都创伤了两大派系,为哲里森夺取第29区创造了新的有利因素。
两大派系都受了伤,资金在战斗中大量消耗,资产结构被严重破坏,而第29区的拍卖就在后天。
就当投机家准备联络哲里森时,他感觉到了什么,就在他身后,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玻璃的反光里多了一道人影。他猛地转过头,却发现没有任何人。
但那些悬浮在贸易区上空的巨型全息屏幕,那些正在转播战场画面的媒体终端,那些铺满街道两侧的商业广告屏,在同一瞬间切换到了同一个画面。
悲罔悼歌站在天秤废墟上,亚麻色的长发在晨风中拂动。
她的视线精准地穿透了屏幕、穿透了信号传输的层层中继,她的目光透过镜头与屏幕,与此处的投机家对视。
苍银讣告的现身、银行家的死亡、金钱游戏的中止、以及投机计划的失败,让此刻的投机家正处于一种极为紧张的心理状态。
而此刻,整座第六支柱的媒体画面之中,那双眼眸同时出现在了投机家的面前。
那位上位仿佛真的跨越了遥远距离,找到了他。
“投机家,我看到你了。”
投机家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他猛地转过身,企图躲开城市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但那道目光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越是试图驱散,它就越是清晰。亚麻色的长发、温婉的嘴角、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
他在恐惧,他在慌乱,他不由自主地在内心勾勒出了悲罔悼歌的身影,他不自觉地在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个冕号。
媒体画面之中,苍银讣告抓住了悲罔悼歌的肩膀,在那群董事长作出反应之前,两人的身影已经彻底从废墟之中消失。
“找到你了。”
一道剑光从空气之中撕扯而出,横贯虚空,以不可阻挡的姿态从投机家身体之中掠过,贯穿他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整面幕墙沿着那道轨迹无声地分离,上半部分与下半部分之间出现了一条细到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整栋大楼的上半部分沿着那道剑光的轨迹向外侧滑落,断面处的钢筋在拉扯中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就是洛黎的计划,他知道一个刚被斩断计划的人会紧张,而一个紧张的人会在脑海里反复播放那个让他紧张的来源。
只需要悲子在全支柱的广播之中发出恐吓,喊出投机家的名号,投机家就将在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惊吓中,把位置暴露给悲子。
在如此巨量的传播之下,悲子的模因神术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投机家从倾斜的楼板边缘翻了出去,他的身体已经破碎,暗红色的西装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之下被撕扯成碎裂的布条。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纷飞的玻璃碎屑和扭曲的钢架,看见那道剑光落下的源头。
一个男人站在他刚才站立的落地窗前,那里已经没有窗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豁口。
那个男人背对着城市上空的巨型全息屏幕,右手还握着那柄漆黑的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残留的星火还在明灭不定。
“苍银讣告!”
洛黎咬开金属罐的塞子,将最后的血液倒入口中,先前血液带来的效果已经被宁静乡消除。
“这局是你赢了,苍银讣告,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从投机家身侧斩落。
投机家猛地向侧方闪避,那道剑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他没有来得及喘气,骇人的剑势再度袭来,剑锋拖曳着星火的尾迹,逼得他只能踩着倾斜的楼板向后急退。
恐惧终于从投机家的眼睛里渗了出来。他转身想逃,鞋底在倾斜的楼板边缘蹬出,整个人朝另一栋相邻的大楼跃去。
忽然间,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驱散了投机家的意识,位于半空之中的他猛然陷入僵直,跳跃的动作戛然而止,径直向大地坠落而去。
他的意识在坠落,身体也在坠落。碎裂的玻璃幕墙在他身侧翻飞,那些霓虹的光芒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带,从他视野边缘掠过。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剑光,剑身拖曳着樱红色的花瓣,从空气中撕扯出一条笔直的轨迹,从他的右胸贯入,从他的后背透出,带着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钉向大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废墟里炸开。
医保卡的幽蓝光芒试图亮起,但那些蓝色的光粒刚从伤口边缘渗出来,就被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樱红色花瓣轻轻拂过,无声无息地熄灭。
“咳、咳……”
他抬起眼,那个男人正垂下眼,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死鱼眼,看着他。
洛黎没有说话。他只是握住长鸣的剑柄,然后用力一转。剑身在投机家的胸腔里转了半圈。骨骼碎裂的声音和火焰灼烧血肉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在奥菲利亚那晚,是你主导了金融风暴。”
星火从伤口处燃起,沿着剑身渗进投机家的骨骼,钻心的剧痛让投机家整个人弓了起来,发出惨叫。
投机家咬着牙:“你想要什么……我们之间互相残杀没有意义……合作才是出路!”
“所以,你不在意我在说什么。”洛黎垂下眼睑,“那些因为你而死的人,那些被金融风暴碾成碎屑的人,在你看来,都只是市场里的数字。”
洛黎扭转剑身,投机家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
“你当然不在乎。”洛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是英灵,是『资本』的藏品,他们在你眼里,连耗材都算不上,但总会有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