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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同志，又来啦？”
柜台后的邮局工作人员抬眼瞧见程平安，笑着先开了口，摇了摇头：“可惜，录取通知书还没有到呢！”
程平安又是一趟跑到邮局，不用他主动询问，人家一眼就猜出了他此行的来意。
是来等高考录取通知书的。
这一阵子，程平安几乎天天都往邮局跑，一来二去，邮局里的人早就习以为常。
他们十分明白这种悬着一颗心等待消息的滋味，眼下不止程平安一人，不少参加高考的考生，隔三差五就会跑来邮局打探信件。
大伙都在盼着同一个结果，自然没有人取笑他这份焦灼。
“啊，没关系。”程平安笑着应了一声，同柜台的几位工作人员寒暄两句，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递过去，“闲着也没事，就过来溜达溜达。”
他心里藏着一桩放不下的心事，前世曾听过不少骇人听闻的旧事：有人偷偷截走别人的录取通知书，冒名顶替，抢走旁人上大学的机会。
如今家里好几个人一同参加高考，这种风险，他万万不敢大意。
平日里，等方媛几个孩子去上课补习之后，程平安便借着晨练遛弯的由头，绕路到邮局看一看。
一来是等信件，二来也是盯着消息，免得生出意外。
这会儿没别的新消息，他便留在柜台边，和工作人员随口闲谈，说说街坊琐事，聊聊高考之后大家等待通知书的心情。
一晃十几分钟过去，看看时辰差不多，程平安便打算起身告辞。
正要转身离开的当口，远处传来引擎的低鸣，一辆运送邮件的邮车稳稳停在了邮局门口。
邮局里的几名工作人员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出去卸货，麻袋捆得扎实，一封封信件、包裹被陆续搬下车。
程平安脚步猛地顿住，原本准备离去的心思瞬间收了回来。
他站在一旁，安静等着这批邮件全部卸完，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等工作人员分拣过后，看一看里面有没有自家的录取通知书。
邮袋被一一解开，工作人员麻利地将邮件分门别类摊在柜台上分拣。
翻到其中一个厚帆布袋子时，有人低呼一声，袋里装着一沓烫着红边的牛皮信封，正是大家心心念念的高考录取通知书。
“来了！这批里面有录取通知书！”分拣的工作人员扬声说了一句，手上动作不由得放轻，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这叠信件。
程平安站在一旁，目光一下子就落在那堆红边信封上，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静静站着，没有上前打扰，只看着工作人员按地址逐一清点、登记。
“大家慢慢来，不着急。”程平安一边说着，一边从衣兜里摸出几块大白兔奶糖，挨个递到在场工作人员手上。
众人心里都清楚他的用意，笑着接过奶糖，手上分拣的动作越发仔细谨慎，生怕漏看或是弄错了信件。
当即分出两个人，专门负责整理那一沓录取通知书。
负责塘山片区信件分拣的那位工作人员抬眼看向程平安，开口问道：“程同志，你要找的，都有谁的通知书来着？”
程平安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报出一串名字：“程平安、唐颖、周琳、石艳梅、邱秋，还有陈丽丽。”
“哎，记下了！”负责分拣的工作人员笑着应下，“等翻到这几个名字，我马上喊你。”
他低头继续翻检那一叠红边信封，没片刻，忽然轻呼一声：“哎，巧了！这封是邱秋同志的。”
“北平大学？不错啊！”
说着他伸手拿起信封，作势就要递向程平安，手伸到一半又猛地收了回来，哑然一笑：“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取信得按规矩登记，不能直接拿。”
“没关系。”程平安笑着回应，只要确认通知书已经到了邮局就足够，剩下的几封还得一并找齐。“先放在王同志这边吧，等全部找出来，咱们再一起登记办理手续。”
“行嘞。”工作人员爽快应下，低下头继续埋头分拣成堆的信件。
程平安静静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几人手里的信封，一心要把自家几人的录取通知书全部找出来才安心。
没过多久，他一眼瞥见信封上“石艳梅”的名字，虽只是匆匆一瞥，字迹清晰，他笃定自己没有看错。
时间缓缓流逝，录取通知书的分拣工作终于全部收尾。
工作人员引着程平安走到一旁的登记柜台，将邱秋与石艳梅那两份录取通知书递到他手中。
程平安伸手接过两个牛皮信封，拿起笔在登记簿上认真签下名字，直到笔尖落下，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了半截。
只是还有唐颖、周琳、陈丽丽连同他自己的通知书尚未寻到，这口气，他还不能完全放下。
“今天送来的只是第一批通知书，往后剩下的会陆续寄到。”这位工作人员常年经手邮件，对投递流程十分熟悉，耐心解释道：“这些通知书来自不同院校，寄出时间本就不一样，抵达自然有先有后。就算是同一天寄出的邮件，晚个两三天送到也属平常。”
程平安缓缓点头，这点道理他心里清楚。
接下来只需要每天按时过来等候消息就好。
他知道今日就只有这一车邮件，不会再有新的信件送达。于是和邮局的几位工作人员道别，小心翼翼拿着邱秋、石艳梅的录取通知书，转身离开了邮局。
程平安刚踏进家门，石艳梅一眼就瞧见他手里拿着信封，连忙开口问道：“通知书拿到了？”
“你和秋秋的到了。”程平安将两封牛皮信封递过去，缓缓说道：“剩下我们几个人的，估计还要晚一两天才能寄到。”
石艳梅轻轻点头，小心翼翼接过信件。
一个是秋秋北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是她北平师范的录取通知书。
石艳梅转身把它们妥善收进客厅的抽屉里，仔细关好。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看向程平安，眉眼弯弯，难掩心底的欢喜：“程同志，我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呢！”
“所以呢？”程平安笑意融融地看着她：“咱们的石老师，马上就要变成大学生了！”
“没错！”石艳梅往前凑近半步，脸蛋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笑嘻嘻道：“所以今天我不当石老师啦，我是石大学生！”
“大学生好啊，大学生活好！”程平安一把抱起石艳梅，向着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