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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高铁站。
苏建国和周慧兰通过进站闸机以后，并没有马上去候车大厅。
距离回临州的列车还有一段时间。
两人找了一个靠近墙边的位置坐下。
周慧兰手里依旧抱着那个布包。
透明文件袋被她小心地放在腿上，里面装着念念刚刚送给他们的画。
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仿佛只要确认那幅画还好好地放在那里，心里便能多一分踏实。
苏建国则将旅行包放在脚边。
他坐下以后，没有马上说话。
周围不断有旅客从两人面前经过。
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也有人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
广播声隔一段时间便会响起。
提醒旅客注意保管好随身物品，提前准备车票和身份证。
周慧兰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进站口的方向。
那个刚刚牵着念念走远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可她脑海里依旧是小丫头挥手告别的模样。
“外公外婆，要照顾好身体。”
“记得给念念打电话。”
念念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周慧兰低头看着文件袋里的画，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真的长大了。”
她轻声说道：
“以前我还在想，她会不会根本不记得我们。”
“就算记得，也可能不愿意再亲近。”
“没想到才相处了一天，她就愿意牵着我的手了。”
苏建国靠在椅背上。
“孩子还小。”
“她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却能感觉到谁是真心对她好。”
“只要我们以后多联系她，她慢慢就会记住了。”
“嗯。”
周慧兰轻轻点头。
“她刚才还说，放假以后要让江屹带她去临州。”
“还说要给我们画新的画。”
“她想去就让她去。”
苏建国说道：
“等她放假了，我们提前把房间收拾好。”
“把她喜欢的东西都准备一些。”
周慧兰想了想。
“她喜欢画画。”
“房间里要放一张小桌子。”
“还要准备彩笔和画纸。”
“她说喜欢蓝色的小床。”
“那就买蓝色的。”
苏建国点头。
“孩子喜欢什么，就准备什么。”
周慧兰抬头看向他。
“你说，江屹会不会真的带念念过去？”
“他已经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
周慧兰的声音低了下来。
“可他现在饭馆生意这么忙。”
“念念又还要上幼儿园。”
“等真正放假，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
“再忙也不可能一直没有时间。”
苏建国说道：
“而且他说了会处理好我们的事情。”
“他既然愿意重新叫我们一声爸妈，说明心里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了。”
听见这句话，周慧兰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刚才在进站口前，江屹那一声“爸，妈”，让她到现在都无法平静。
那两个称呼并不响亮。
甚至因为周围人多，声音很快便被广播和脚步声盖了过去。
可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江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他们了。
以前他们是女儿的父母，是江屹的岳父岳母。
后来因为苏云的事情，两家之间的联系彻底断开。
他们把所有痛苦都压在心里，也曾经将一部分怨气发泄到江屹身上。
而江屹同样没有解释。
他只是一个人带着念念离开，慢慢过自己的生活。
谁都没有先低头。
直到这一次，他们重新在江城见面。
“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们。”
周慧兰低声说道：
“只是他不愿意说。”
“这些年，他心里应该也不好受。”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当时大家都太难过了。”
“谁也没有办法真正冷静下来。”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周慧兰点了点头。
“嗯。”
“以后好好相处吧。”
“只要念念过得好，其他的慢慢来。”
苏建国看向她怀里的文件袋。
“把画收好。”
“别让别人碰坏了。”
“我知道。”
周慧兰将文件袋又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苏建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江屹。
苏建国点开以后，先看见了一段文字。
“爸、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家里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先买下来。”
“钱收着，不够再跟我说。”
消息后面，是一个转账通知。
金额是三万元。
苏建国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愣了几秒。
他原本以为江屹只是发消息提醒他们路上小心。
没想到还转了一笔钱过来。
而且数目并不算少。
周慧兰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转头问道：
“怎么了？”
苏建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江屹发来的。”
周慧兰接过手机，看清楚消息和转账金额以后，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他怎么给我们转这么多钱？”
“我也不知道。”
苏建国说道：
“他说让我们收着。”
“家里有什么需要就买。”
周慧兰盯着屏幕上的那几句话，手指微微发颤。
江屹没有在消息里说太多。
没有提过去，也没有提他们这些年之间的隔阂。
只是很简单地告诉他们，回去以后路上注意安全。
还把钱转了过来。
就像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重新联系上父母以后，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
“这个钱不能收。”
周慧兰轻声说道。
“他一个人开饭馆，还要照顾念念。”
“每天要花钱的地方很多。”
“咱们不能再让他负担。”
“可他已经转过来了。”
苏建国说道：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客气话。”
“他说让我们收着。”
周慧兰抿紧嘴唇。
她知道江屹现在的生活虽然比以前好了许多，可饭馆才刚刚开始稳定营业。
采购食材、支付人工和房租，每一笔钱都需要精打细算。
这三万元对江屹来说，不可能完全没有分量。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生活过得不好？”
“可能是担心我们回去以后缺什么东西。”
“也可能……”
苏建国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都明白。
江屹给他们转钱，未必是因为他们真的缺钱。
更多的是因为那一声重新喊出口的“爸，妈”。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这些年没有尽到的联系和照顾。
周慧兰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
“先收下吧。”
“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
苏建国抬起头。
“你不是说不能收吗？”
“现在不一样了。”
周慧兰说道：
“这是他的一份心意。”
“如果我们现在退回去，他心里可能会更难受。”
“而且他还要照顾念念。”
“以后咱们可以把这些钱用在念念身上。”
“给念念买衣服、买书，或者准备她去临州时需要的东西。”
苏建国低头看着手机。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
“好。”
“那就先收下。”
“等回去以后，我们再商量怎么用。”
周慧兰点开转账，收下了那笔钱。
下一秒，江屹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收到了吗？”
苏建国看着那句话，沉默了片刻，回复道：
“收到了。”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乱花。”
“等念念放假，我们给她准备东西。”
对面很快回复。
“好。”
“路上注意安全。”
苏建国看着屏幕上的回复，许久没有说话。
周慧兰轻声问道：
“他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
“那就好。”
周慧兰将手机递还给他。
“你给他回一句，到家以后告诉他。”
“嗯。”
苏建国低头编辑了一条消息。
“你也照顾好自己和念念。”
“饭馆忙的时候别忘了吃饭。”
“我们到了以后会给你们打电话。”
消息发送出去以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坐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
周慧兰低头抱着念念送的画。
苏建国则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远处不断变化的电子屏幕上。
另一边。
江屹驾驶着面包车离开高铁站。
走出车站附近以后，车流再次变得缓慢。
前方的红灯亮起。
江屹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口。
他拿出放在中控台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消息。
确认苏建国已经收到了转账，也确认他们到站以后会打电话，江屹才将手机重新放下。
念念坐在后排。
她看见爸爸刚才拿手机，立即好奇地问道：
“爸爸，你在干什么呀？”
“给外公外婆发消息。”
江屹回答道：
“让他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还提醒他们，到家以后不要忘记给我们打电话。”
“外公外婆看到了吗？”
“看到了。”
江屹说道：
“他们说到家以后会告诉我们。”
念念听见以后，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
“这样念念就知道外公外婆安全啦。”
江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嗯。”
“等他们到家以后，你也可以给他们打电话。”
“念念要先问外婆有没有吃饭。”
“还要问外公有没有累。”
“然后告诉他们，念念在饭馆等他们下次过来。”
念念立即点头。
“念念知道。”
“下次外公外婆来的时候，念念还要给他们画画。”
“还要画一张比今天更大的。”
“画上面要有爸爸、念念、外公、外婆，还有漂亮阿姨。”
江屹没有打断她。
红灯变成绿色以后，前面的车辆开始向前移动。
他重新踩下油门。
面包车驶过路口，朝念念饭馆的方向继续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