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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驶进梧桐巷，在楼下缓缓停稳。
念念刚才还在说幼儿园里的事情，听见陈彪说到了，便转头朝窗外看去。
熟悉的楼道口就在旁边，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身前的安全带，等着爸爸帮忙解开。
江屹先下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替女儿解开安全带，又拿好书包和水杯，这才将她抱下来。
念念双脚落地，先握住爸爸的手，随后仰起脸，朝降下车窗的陈彪挥了挥手。
“干爹再见，你也要早点休息。”
陈彪听得笑起来。
“知道了。你回家也要好好睡觉，别躺到床上还一直聊天。”
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声应道：“我会睡觉的。”
陈彪又看向江屹：“江哥，你也早点歇着，忙了一天了。”
“嗯，你路上慢点。”
江屹点头应下，牵着念念往楼里走。
小丫头走到楼道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见干爹仍坐在车里，便又挥了挥手。
陈彪笑着回应，等父女两人的身影进了楼，才升起车窗，开车离开。
上楼时，念念的脚步比在饭馆里慢了一些。
车上说了那么久的话，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安静下来，困意才一点点往上涌。
她牵着爸爸的手，走完最后几级台阶，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小哈欠，眼角也跟着泛出一点水光。
江屹开门，让她先进去。
书包放到平时的位置，水杯取出来放好，他又将钥匙收进柜边的小盒子里。
念念站在椅子旁，刚想坐下，便听见爸爸提醒：“先去洗漱，洗好了再休息。”
“好。”
她答应着，脚却没有马上动，而是转过头来问：“爸爸，周日去漂亮阿姨家，我要穿哪件衣服呀？”
江屹看了一眼女儿已经有些发困的小脸，笑着说道：“还没到周日，不急着选。
现在先刷牙。”
念念轻轻哦了一声，跟着他走到洗手池前。
江屹替她接好水，将牙膏挤在小牙刷上，递到她手里。
小丫头握着牙刷，刚刷了几下，像是又想到什么，含着泡沫抬头叫了一声爸爸。
“先刷好，刷完再说。”
江屹低头看着她，没有让她急着开口。
念念眨眨眼，又认真刷起来。
她的动作已经没有刚才在车上说话时那么精神，刷到后面，还要停一下，才想起另一边也没有刷完。
江屹耐心等着，提醒她把里面也刷干净，最后帮她检查过，又递上水杯，让她漱口。
等嘴里的泡沫都吐干净，小丫头才终于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讲出来：“漂亮阿姨说，要做我喜欢吃的。”
“嗯，爸爸听见了。”
江屹拧好温毛巾，让她把脸抬起来。
念念闭着眼睛，任由爸爸擦过额头和脸颊，声音隔着毛巾传出来，闷闷的：“我不挑食的。”
江屹轻轻笑了一下：“知道，到时候好好吃。”
洗过脸，念念清醒了一点。
江屹拿来睡衣，帮她换好，又将换下来的衣服收进洗衣篮。
小丫头自己往下拉了拉睡衣的衣摆，确认没有卷着，这才走到床边，扶着床沿爬上去。
江屹掀开薄被，原本想让她躺下，念念却抱着被角坐在那里，眼睛还望着他。
“爸爸，离周日还有多久呀？”
她问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想掰着手指数，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这么盼着去？”
江屹在床沿坐下。
念念认真点头：“漂亮阿姨这次要自己做饭。”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去的时候，爸爸在厨房里忙，漂亮阿姨陪她玩。
这一次说好了不一样，她便总想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
江屹看出女儿确实期待，没有只用“再过几天”来回答。
他从旁边拿起手机，打开日历，把屏幕亮度调低一些，放到父女两人中间。
“来，爸爸给你看。
今天在这里，周日在这里。”
念念凑近了一点，目光跟着爸爸的手指移动。
屏幕上排列着一格格日期，她先看了看标着今天的那个位置，又顺着同一行往后看。
周日就在最右边，看起来并不远，可中间仍隔着好几个数字。
“今天是星期二，已经快过完了。”
江屹指着后面的位置，慢慢告诉她，“明天星期三，然后是星期四、星期五。
你再上三天幼儿园，之后是星期六，再往后，才到星期日。”
念念伸出食指，小心地点向屏幕，一格一格数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星期六，她停了停，又往右挪了一点，终于找到刚才爸爸指给她看的位置。
“这个才是去漂亮阿姨家吃饭的。”
“对，周日傍晚。”
江屹点头。念念看着那些日期，刚才还亮着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小小的失望。
“还要好几天呀。”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被子上，轻轻捏住一处被角。
江屹没有笑她心急，只将手机稍微往下放了些。
“每天照常上学、吃饭、睡觉，慢慢就到了。”
念念想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我每天都看一下，就知道还有多久了？”
“嗯，想知道的时候，爸爸再给你看。”
这个办法让她安心了些。
念念重新望向日历上的周日，像是要把那个位置记下来。
她知道这一天爸爸不用在饭馆里给客人做饭，也不用送自己去幼儿园，可以陪着自己，不必吃完饭便赶着回店里忙。
想着想着，小丫头忽然又抬起脸。
“爸爸，上次漂亮阿姨带我去看她爷爷，也是不用上幼儿园的时候。”
江屹轻轻应了一声。
念念的精神又提起来一点：“就是南山疗养院，有石桌子，还可以下象棋的那里。”
“记得。”
江屹看着她，“你还把卡片送给沈爷爷了。”
念念立刻点头，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又想起那张自己认真画过的卡片。
“爷爷把它放在床头了，他说能看见。”
她停了一下，又说道：“还有象棋，我还没有学完。”
那天棋盘上的格子很多，红色和黑色的棋子摆在一起，有的字长得不一样，走法也不一样。
她当时听得认真，却不是每一个都记住了。
“车是走直的。”
念念伸出小手，在被子上向前推了一点，随后抬头看爸爸，“还有那个马，不能跟车一样走。”
江屹笑着点头：“嗯，你还记着呢。”
“可是别的，有一点忘了。”
她说得老老实实，并没有因为记住两样，就觉得自己全会了。
念念看看手机上还亮着的日历，又看看爸爸，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爸爸，周日我们能不能一起去看漂亮阿姨的爷爷？”
她问得认真，眼睛里带着期待，“你也一起去，我还想让爷爷教我下棋。”
江屹听见这个提议，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周日傍晚去沈清婉家吃饭，已经约好了，但去疗养院探望老人，却是另一件需要提前问清楚的事。
念念记挂着老人，也记挂着没学完的象棋，他自然明白，只是不能现在便替别人把时间定下。
“我们得先问问漂亮阿姨。”
江屹把手机拿稳，看着女儿，温声说道，“看沈爷爷周日方不方便。
有时候爷爷有自己的安排，也需要休息，不能我们想去了，就直接过去。”
念念听见还不能定下来，嘴角轻轻收了一点。
“不能去吗？”
“不是说不能去。”
江屹耐心解释，“就像漂亮阿姨请我们吃饭，要先问问爸爸哪天有空。
我们去看爷爷，也要先知道他那天有没有时间。”
小丫头低头想了想，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
“如果爷爷在睡觉，就不能叫醒他。”
江屹点头：“对。
所以先问清楚，大家都方便，再安排过去。”
“那不是爸爸不想去。”
念念抬起脸，又确认了一句。
“不是。”
江屹摸了摸她的头发，“爸爸知道你想去看他，也想接着学象棋。
只是这件事，要先跟漂亮阿姨商量。”
念念认真听完，那点小失落渐渐淡下去。
她原本只是听见不能马上答应，才担心自己的想法不行，明白还可以先问，便又有了期待。
“那爸爸先问。”
她点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办法，随后又不放心地补充，“问好了，要告诉念念。”
“好。”
江屹应道。念念看了看他的手机，声音放轻了些：“不管能不能去，都告诉我哦。”
江屹望着女儿认真的小脸，点头答应：“都会告诉你，不会忘记。”
念念这才放心，松开一直攥在手里的被角。
刚才为了看日历往前挪了不少，这会儿她慢慢坐回枕头旁，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
江屹正准备将手机放到一边，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念念的目光立刻转过去，原本已经有些困倦的眼睛重新睁大了一点。
“爸爸，是不是漂亮阿姨呀？”
江屹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伸手拿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