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邦政满脸沮丧的回到了省公安厅。
“厅长,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吕邦政声音沙哑的说道。
“这件事不怪你。”
江一鸣摆了摆手。
“这件事要怪就怪周明远,他竟然瞒着我们,私下联系了绑匪,还把钱给了他们,害得我们白忙活了一场!”
吕邦政愤愤不平道。
“这个也不能怪周明远,毕竟被绑的是他的女儿,他不想女儿受到伤害,所以选择私下解决,也是人之常情。”
江一鸣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我们要查清楚,绑匪如何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下,还能与周明远取得联系,并且成功拿到赎金。”
“我已经安排人问过周明远,他说我们在将他和他的家人电话监听时,他提供的是他爱人的备用手机号,常用的手机并没有被监听,绑匪正是通过那个号码联系他的。”
吕邦政说道:“至于绑匪为何能够精准知道这个号码没有被监听,他就不清楚了。”
“而他之所以选择交赎金,主要还是对我们不够信任,害怕我们不能救出他的女儿,他才私下联系绑匪,把赎金交过去的。”
江一鸣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们的内部还存在着不少问题,这一点,要花大力气,把内部问题给解决了。”
“对了,周若雪没事吧?”
“除了受到惊吓外,绑匪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目前已经安全回到家中,由心理医生进行疏导。”
吕邦政犹豫了下说道:“不过,有一点恐怕需要查清楚,周明远为了救女儿,动用了大量现金,这笔钱怎么来的,我觉得有必要查一查。”
江一鸣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等舆情平息之后再说。以免再生波澜。”
他也想到了周明远拿出五百万现金的疑点,但如果这时候启动对周明远的调查,会引发外界猜测,甚至被解读为警方在转移视线。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至于调查周明远,那也是省纪委的事情,他们公安系统不便越俎代庖。
“厅长,我估计绑匪已经离开了江城市,根据周明远提供的线索,绑匪在我们行动之前的两小时,就已经拿到了赎金,等我们发现人质,而没有发现绑匪后,马上进行了布控,但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我估计这次布控拦截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吕邦政说道。
“我明白,但该做的还是要做,通知各交通要道、车站、机场,继续严密排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江一鸣说道:“现在舆情本就不利,如今绑匪大摇大摆的离开,我们公安系统的公信力将受到更大的冲击。”
“很明显,就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想借这件事来打击我们。”
吕邦政生气道:“等我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江一鸣摆了摆手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绑匪逃离一事,我们要继续追查,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准备应对舆论的预案。当然,也要应对省委省政府的问责。”
“虽然杜书记可能不会追责,但我们要拿出一个态度来,不能让他难做。”
江一鸣说道:“将这次行动的详细经过整理成报告,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
“好,我现在就安排人整理。”
等吕邦政离开后,江一鸣依然没有回家,而是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陷入沉思。
自从他坐上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以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网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起绑架案看似偶然,却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痕迹,从绑匪精准掌握周明远的经济状况,到行动时间与警方节奏的错位,再到赎金得手后从容撤离,这一切都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每一步。
更让他不安的是,舆论发酵的速度快得反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他想起《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如今他们处处被动,正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知道,不能被动应对了,要主动出击!
他趴在桌子上,唰唰的写着什么,直到凌晨一点,才将笔放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舆情并没有因为人质被救而平息,反而在暗处愈演愈烈。
凌晨时分,一篇标题为《治安失序背后:一把手究竟该不该为接连发生的恶性事件负责?》的自媒体评论文章出现在网络上。
文章措辞严谨,却处处暗藏锋芒,不仅详细梳理了堵路事件与绑架案的时间线,还隐晦地将矛头指向了江一鸣的外行身份,暗示他的“跨界任职”或许正是导致江城治安接连失序的根源。
这篇文章一经发布,便快速传播开来,评论区再次被引爆。
“说得好!不懂公安就别来瞎指挥,害得全城老百姓跟着提心吊胆!”
“据说人质得救了,但绑匪却没有抓住,倘若绑匪缺钱了,岂不是又要作案?我们老百姓的安全谁来保障?”
“建议省委认真考虑重新安排公安厅长人选,不能再让外行耽误事了。”
“江一鸣以前确实做过一些实事,但公安系统水太深,他不一定玩得转。”
“楼上的别替他洗了,出了这么大乱子,总要有人负责吧?”
舆论的温度还在持续攀升,仿佛一场即将决堤的洪水,在漆黑的夜色中酝酿着更为猛烈的冲击。
更有甚者,有网友开始翻出东江省公安系统近三年来的积案数据,一条条列举出来,配上“这些案子到现在都没破”的刺眼标题,将矛头从江一鸣个人延伸到了整个省公安厅的执政能力上。
上午九点,省委办公厅打来电话,通知江一鸣下午两点到省委小会议室参加专题会议。
“书记的意思,是要专门听一下关于近期治安形势的汇报。”
秘书在电话里补充了一句。
江一鸣应下后挂断电话,目光在办公室的窗台上停了一瞬。
窗外的天空终于放晴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斜地射下来,在对面楼宇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吕邦政的内线:“邦政,绑匪的追查有进展吗?”
“目前没有突破性进展。”
吕邦政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显然一夜未眠,嗓子都有些哑了。
“他们很老道,换了两辆车,中途还进了三个不同的地下停车场,我们调了沿途三百多个探头的画面,最后一帧画面出现在通往邻省的高速入口处。之后他们的车就消失了,大概率是换了车牌,也可能是弃车换乘了其他交通工具。”
“境外渠道呢?”
“已经向上级部门申请了跨境协查,但目前还没有收到有效反馈。他们有可能已经通过边境偷渡出去了。如果走的是偷渡路线,那基本就追不回来了。”
江一鸣沉默了几秒,说道:“该追的继续追,不要停。同时把精力放到案件复盘上,把绑匪从踩点到实施再到逃脱的整个过程完整还原出来,找出他们暴露的每一个细节,找到我们自己的每一个漏洞。这段时间,要让大家沉下心来总结经验,避免以后再犯类似错误。”
江一鸣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整,省委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杜家乐坐在主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玄章和雷亮分别坐在两侧,省纪委书记李诚顺、省委组织部部长黄泽泓也都在座。
江一鸣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段时间的工作要点和案件进展。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讨论近期我省公安系统面临的舆论形势和工作方向。”
杜家乐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若雪被绑架一案,绑匪虽然放回了人质,但未能缉拿归案,社会舆论反响非常强烈。一鸣同志,你先说说情况吧。”
江一鸣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案件的全过程:从接到报警到专案组成立,从锁定南郊城中村到确认绑匪提前转移,再到绑匪携款出逃、至今下落不明。他汇报的语气沉稳克制,没有回避任何一个失误,也没有刻意强调任何客观困难。
汇报结束后,雷亮率先开口:“一鸣同志辛苦了,这段时间省厅上下确实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一点大家都有目共睹。”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关切的味道:“不过话说回来,舆论之所以如此激烈,根源还在于老百姓对我们的公安工作缺乏足够的信心。堵路事件加上绑架案,连续两起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的案子都处理得不够理想,这难免让人对新班子、新思路产生一些疑虑。”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扎在要害上:“尤其是省厅内部,很多同志反映工作方向不太明确,大家对下一步该怎么干心里没底。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工作方案,让基层干警看到方向,让老百姓看到决心。”
杜家乐没有接话,目光转向李玄章:“玄章同志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