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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周正清工作组的调研结束，厉家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也开始出现疲态。
厉鑫文的律师团队虽然在省检察院走了申诉程序，但省检察院在审查材料后认为，厉永虎死亡案件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驳回了独立调查的申请，只同意对案件进行备案监督。
与此同时，厉刚案的再审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二十八号，江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但绵密阴冷，把整座城市裹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省高院大楼前的石阶被雨水打湿，映着灰白色的天光，显得格外肃穆。
由于厉刚一案涉及重大社会影响和复杂的法律问题，省高院决定提审此案，合议庭由省高院刑一庭庭长宋建明担任审判长，两名资深法官为成员。
省检察院指派了公诉经验丰富的检察员出庭支持抗诉。厉刚本人及其辩护律师到庭。
宋建明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法庭。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法官袍，胸前的法徽擦得锃亮，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站在审判席后面，把今天要用的卷宗又翻了一遍，这些材料他已经看过不下十遍，每一页的内容、每一个证据的出处、每一位证人的证词要点，全都刻在脑子里。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再审开庭。
他抬起头，看着审判庭墙上那枚庄严的国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身边的书记员点了点头：“准备开庭。”
旁听席上坐了三十多人。
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都派了人来，还有几位省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受邀旁听。
厉刚的辩护律师坐在辩护席上，面前摊开厚厚一摞材料，正低头做着最后的准备。
公诉席上，省检察院的两名检察官已经就位，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检察官，姓沈，是省检察院公诉一处的处长，办案经验超过二十年。
江一鸣没有出现在旁听席上。
他坐在省高院的一间内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块电子屏幕，上面实时传输着庭审的现场画面。
这是宋建明的建议，江一鸣作为政法委书记，如果出现在旁听席上，可能会被解读为“干预审判”。
但作为厉刚案再审的推动者，他需要对庭审过程有第一时间的了解，于是宋建明安排了一个折中方案：江一鸣在内部会议室通过视频观看庭审，不对外公开。
上午九点整，宋建明敲响法槌。
“东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现在开庭。今天依法公开审理东江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的原审被告人厉刚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组织盗掘古墓葬、倒卖文物、故意杀人一案。传原审被告人厉刚到庭。”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审判庭里回荡，清脆而有力。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审判庭侧面的那道门。
门被推开，两名法警押着厉刚走了进来。
厉刚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马甲。他的头发全白了，比他上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苍老了不止十岁。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平视前方，步子迈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到被告席上站定。
宋建明开始核对身份信息，厉刚的回答简短而清晰，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被告人厉刚，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厉刚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与宋建明对视。
“有异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我认。但抗诉书新增加的罪名，我不认。”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近乎顽固的执拗。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被法警用手势制止。
宋建明没有和他纠缠，直接转入法庭调查阶段。
公诉人沈处长站起身，翻开抗诉书，开始逐项陈述。
“审判长、审判员，省检察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量刑明显不当。根据新发现的证据，被告人厉刚涉嫌以下犯罪事实：第一，原审判决认定厉刚受贿金额为三百余万元，但根据省纪委移送的原始材料及新查实的证据，厉刚实际受贿金额为五千七百六十万元，涉及行贿单位十七家。第二，厉刚涉嫌组织、指使盗掘宁江市汉怀王墓等古墓葬，并从墓葬中窃取国家一级文物十二件、二级文物二十余件，三级文物及其他文物二十余件。第三，厉刚涉嫌故意杀人，指使赵大奎等人杀害黑瞎子韩老栓、王子康。第四，厉刚涉嫌构陷原洪山市副市长孙建平，导致其被错误调查、家破人亡。以上犯罪事实，均有证人证言、书证、物证、视听资料及鉴定意见予以证实。”
沈处长停顿了一下，翻开另一份材料：“公诉人请求法庭传唤证人赵大奎出庭作证。”
法庭内再次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厉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去看旁听席，但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被告席的栏杆。
宋建明宣布：“传证人赵大奎到庭。”
侧门打开，赵大奎被两名法警带了进来。
赵大奎的眼睛里布满绝望和恨意，他恶狠狠的盯着厉刚看了一眼。
赵大奎在证人席上站定，举起右手，跟着法警念完证人誓词。
“赵大奎，请你向法庭陈述你所知道的与本案有关的事实。”
沈处长说道。
赵大奎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公诉席，越过辩护席，最后落在厉刚的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厉刚的目光阴冷而怨毒，赵大奎的目光平静而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