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肉疼得直抽抽,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只小玉瓶递过来,递到一半又缩回去:"先说好了,用多少放多少,剩下的必须还本王!让蛙神省着点造,那玩意儿它不做饭,不知道柴米贵!"
"知道了知道了。"胡小七把瓶子接过来揣好,"咱小红最大方了。"
"夸我也没用!"
联络的法子是立约那天就备下的,市碑立在负岳背上,各家按印的时候,都在碑上留了一丝自家气机。
陈十安把掌柜印取出来,托在掌心。
"往这儿递话,太初截得着不?"耿泽华多了个心眼。
"截不着。"守库摇头,"碑在老掌柜背上,太初这辈子唯一不敢凑跟前嘚瑟的,就是老掌柜。"
陈十安点点头,把造化之力往印里一渡,心里把要说的话递了出去。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印身轻轻一热。
老掌柜的话递回来了:"南洋井眼,我掀甲一线,放气一炷香,而后压回。"
后面还补了一句:"墟市上新到了两坛海椒酱,等事了,几个小的来尝尝。"
李二狗凑在旁边听的,感动坏了:"你瞅瞅人家老掌柜,这啥时候了还惦记咱们。"
第二个信息传给冰翁留在市碑的气机上。
这次递出去,半天没动静。
守库等了又等,纳闷儿道:"冰翁前辈许是没瞧见?"
"它瞧见了。"陈十安嘴角勾起,"它在组织话呢。"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掌柜印那边总算有动静了。
"……好……"
嗯,就一个字。
守库等了半天,没下文了,它抬起头:"完了?"
"完了。"陈十安点头,"它应下了。"
"就一个字?它这信传得,性价比不咋高啊。"守库嘀咕着刻档,"记,冰翁前辈复讯,好。一字千金,当浮一大白。"
土蝼听见这句,扯着嗓子喊:"谁要浮一大白?给我留点!"
第三个传给金线灵蟾,回得倒快。
蛙神先问了苗疆矿道放气的事,又问放多少,问到玉瓶的时候,它在那头矜持地表示,本神出马,排场得足,光放气太单薄,它要让三十六峒的巫师在外围敲鼓助威,瘴云金光一齐上。
做出矿道里囤的气炸了窝、它老人家亲自镇压的架势,戏得做全套,才对得起它蛙神这块招牌。
"还要本王按爪印的字据?"它最后问。
胡小七把小红的意思学了一遍。
那头静了一会儿,传来一句:"按。蝎王这买卖做得讲究,本神喜欢跟讲究的合作。"
小红一听夸她,美得在胡小七头顶直转圈,方才那点肉疼全忘了。
时间统一定在次日夜里子时三刻,三处一齐动。
陈十安想了想,又给付志刚拨了过去。
"付处,明儿夜里,南洋、北极、苗疆三处,可能有点动静。"
"多大动静?"
"南洋海面上兴许要起气柱,北极兴许有震动,苗疆深山里兴许冒烟。都是自己人弄的,老规矩,你帮着兜着,别让人凑近了,也别让卫星报异常。"
"老规矩……"付志刚重复一遍,随即反应过来,"海上演习?"
"对,还是那老三样。南洋演习,北极科考,苗疆……苗疆你想个词儿。"
"苗疆就地质灾害应急演练。我说十安,我这一年报的演习,比我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上头发文表扬我们局,说我们忧患意识强,演练频次全国第一。我都不好意思领这奖。"
"那你到底领没领?"
"领了。"付志刚乐了,"不领白不领。"
电话挂了,几人各自去歇着,养足精神,等第二天夜里行动到来。
第二天夜里,四人一蝎早早回了山里。
离子时三刻还有小半个时辰,几个人趴在上回那道山梁后头,风从雪线上灌下来呜呜地刮。
李二狗裹紧衣裳,他这回学乖了,管守库要了两贴暖宝宝,前心一贴后心一贴。
还不忘跟胡小七显摆:"小七你冷不?你说这玩意咋这么暖和呢。"
"我有毛!"胡小七表示不屑。
时间差不多了,陈十安闭上眼,仔细感应起来。
先是东南,极远极远的地方,地脉猛地一鼓。
南洋的方向,一股醇厚的气从海底冲出海面,连带着整片南海的地脉都跟着晃。
负岳掀甲了!
那口压在老掌柜背下几万年的井,露出了条缝。
紧接着是北边。
一阵极低的震颤顺着地脉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分明是有个天大的东西在冰底下翻了个身。
震颤滚过之处,冰层、冻土、矿道,全跟着嗡嗡共鸣。
冰翁动了,它不光动了,北极冰底一股古老的气息慢悠悠地,往格陵兰北线的方向蹭过去一截。
最后是西南。
苗疆深山里,一股混沌之气毫无征兆地冲起来,那是从小红的藏货。
混沌之气冲起来,紧跟着一片金光瘴云压上去,锣鼓点子配合着响起。
陈十安把观气探进脚底下裂缝内。
裂缝深处,那层黑沉沉的混沌之气,原本死死沉沉地压着,这会儿忽然动了起来,先是一颤,接着气流的走向乱了一瞬。
下一秒,气往三个方向分流出去。
一缕往东南,一缕往北,一缕往西南。
"它分神了。"陈十安盯着裂缝深处,眼中露出兴奋,"果然分神了!”
陈十安一挥手:"下去。"
他先渡针意进去,残阵认得开山针,无声无息让开一条路。
耿泽华在裂缝口布下阵,兜住波动,胡小七狐火开路照明。
四个人顺着缝壁往下坠,进了百来丈,缝壁陡然一宽,前头没路了。
一层灰蒙蒙的东西横在底下,把整条裂缝糊得严严实实。
那是一层壳,灰色的壳面上,混沌之气缓缓地流动,壳面底下透出红光来。
"这就是第三层。"陈十安悬在壳上方几丈的地方,观气一遍一遍地扫,"这层是活封印,用混沌之蕴养的,气在壳面上流转,流转就有生灭,生灭之间才有机会。"
壳面上的气流慢慢停滞下来,一处生灭缝张开了,竟悬在那儿,半天才慢悠悠地合拢。
太初的神念分在三处,搁在这儿看家的那一股大幅度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