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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类的情感...
所表现出来的“人样”其实是后天模拟练习出来的。
难怪...
难怪我每次见到博士，都觉得有一种隐隐的疏离感。他的表情明明很生动，可却总让我觉得还不如凝萱真诚。
原来他根本就体会不到人类的情感，只能凭借知识和经验，来模拟人类在不同场景下应该露出的表情。
许平安若有所思地想到。
博士眼中的光芒没来由地闪烁了两下，看着就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停顿了几秒后，他继续说道。
“丰田村的村民很少和外界接触，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我的到来，让他们感到非常惊讶，可很快他们就接纳了我。”
“我和他们说书中的世界，他们告诉我吃饱饭才是硬道理。我告诉他们高深的学问，他们只当我是饿傻了，又给我多装了几碗饭。”
“在村子里，没人把我当做怪物，他们听不懂我说的话，就把我当成了傻瓜。”
“我还是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出别人的心里话，可村民们却不会怪我。毕竟，一个傻子说的话，谁会在意呢？”
“比起生命安全，被人叫做傻子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我也就留了下来。日子一天天过，我也逐渐适应了和乡亲们相处。”
“他们像教小孩似的重新开始教我，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怎么和别人相处，教我怎么种地，怎么养活自己。”
“我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表情，学会了怎么在人前表现出善意，学会了做一个真正的人。”
许平安发现，博士之前回答问题的时候，都是言简意赅直奔主题的，他很少会说废话。
可在提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他却讲得特别细，好像是有大量的情绪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这真的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人，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吗？
许平安没有打断，依然耐心地听着。
博士的眼神飘向远方，声音又变小了一些。
“20岁那年，村里给我安排了一个工作。让我去镇上采买物资，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我已经是个普通人了。正常人类，就应该工作赚钱，就应该为村子出力。”
“可意外也出现了。”
“我是【蚀理会】的财产，在失踪的这五年里，蚀理会没有一天停止对我的搜索。”
“他们给出了很高的悬赏，到处寻找我的位置。”
“我第一次到镇上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在盯着我的脸，而且眼神中充满了贪婪。”
“我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是时候该离开村子了。
“理智告诉我，应该马上离开，不要做任何停留。可我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村子里走，我想和村子里的乡亲们告别。”
“那是我唯一一次违反了我的理智，遵循了本能。”
“也是那一次选择，让【蚀理会】的人找到了丰田村。”
“他们举起屠刀，逼迫乡亲们把我交出来，可没人答应。他们认为我是他们的家人，在丰田村家人比一切都重要。”
“一个又一个乡亲死在了我的面前，我不愿连累他们，主动站了出来。可蚀理会的人为了掩盖先前的罪行，还是把整个村子的人全部杀光了。”
“我以为我会痛苦，但我还是没有任何感觉。我只是觉得，我拥有的世界好像毁灭了。”
“可奇怪的是，第二天，太阳还是升了起来。”
“世界没有毁灭，我的生命也还在继续。”
“除了乡亲们消失了以外，这个世界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化。”
许平安的眼神一沉，抓着博士的手也下意识用力了些许。
“蚀理会现在在哪？负责人是谁？”
他冷冷问道。
“蚀理会已经没了。”博士的表情依然平静，好像在说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最后，是首席把我买了下来，还助我成为觉醒者。”
“在我的主持下，虚空学宫的科研技术突飞猛进，实现了跨层级技术迭代。”
“凭借着这些贡献，我成为了学宫的执行者。”
“我调动学宫的力量，把蚀理会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我以为复仇会让我感到快乐，可我没有。丰田村的乡亲们已经死了，他们不会因为我的复仇而回来。”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计划复活他们。我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我就是想这么做。”
“不管代价是什么，不管有多困难，我都要去做。”
许平安望着博士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你不懂那种情感叫什么。
不管是蚀理会还是虚空学宫，都只是把你当作赚钱、科研的工具，你对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丰田村的村民，才把你当做一个真正的人，把你当做他们的亲人。
“你不是想复活一群普通的村民。”许平安轻声说道，“你想复活的，是一群真正关心你，在乎你的亲人。”
“亲人？”博士的脑袋歪了歪，眼中闪过不解之色，“我和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我在村子里时就已经验证过了。”
不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称之为亲人的...
许平安在心中无声念道。
“你打算怎么复活他们？”许平安问道。
博士这次没有继续回答问题了，他再次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许将军，这涉及到【噬渊】计划的核心，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如果你想和我合作，就请先展现一下你的能力。”
该死...
这老阴比果然没那么好忽悠。
经过先前的对话，许平安对博士的印象已经改变了很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觉得博士是个正常人了。
可一聊到正事，博士瞬间就变回了那个工于心计，擅长算计的虚空学宫执行者。
冰冷、无情、没有人性，如同永远不会犯错的机器。
没有半点生气。
吐槽归吐槽，许平安的大脑还在飞速思考，想着怎么从博士身上挖到更多情报。
博士只看了一眼，他那堪比读心术的观察能力就从许平安的微表情上捕捉到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看来许将军你并不想和我交易。”
“没关系的。”
“我开出的条件不会改变，你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和我联系。”
“另外，我的本尊已经开始执行下一步行动，他已经无力再分神控制这台机器人了。我们的闲聊，要到此为止了。”
博士说着，脑袋便失去动力，垂落了下来。
在信号彻底切断前，他留下了最后几句话。
“许将军，我以你为圆心，划出了一片安全区域。足以让你带着第九军团离开深渊，深渊的边界不会阻拦你们。”
“如果你穿过了安全区，那我就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了。我建议你，立刻离开深渊。”
“大势已经形成，这里很快就会成为一片焦土。”
“没有人可以阻止。”
“就算是你也不行。”
话音落下，博士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脖子“咔嚓”一声掉落到肩头。
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