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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雨越来越大了。
百姓们全身被淋得湿漉漉的，却没人敢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在玩命地外逃，生怕走慢一步，就会沦为异族的盘中餐。
华洛郡最后的守军留守在主干道上，占据了两侧的制高点，架起了机枪阵线。
“还是联系不到军部吗！！”
守军队长泽菲尔瞪着赤红的双眼，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不行啊队长，不管是军部还是华洛分部都已经失去联系了！根本没人回答我们！”
“该死！”泽菲尔一脚踢飞了眼前的空水瓶。
“其他部队呢？”
“不是说好了所有人在这里集合，掩护平民撤退吗？”
“为什么只有我们来了？？”
“没有军车接应，平民靠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那些畜生？”
身边的士兵无奈地叹了口气。
“队长，比恩那王八蛋在开战之初就逃了。再说了，运兵车都被比恩调走，忙着装钱财去了，就算来了也没位置让平民上的。”
“我们也逃吧队长，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的！”
泽菲尔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挣扎之色。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任由雨水沿着军帽滑落脸颊，始终一言不发。
“队长，不能再犹豫了，趁着现在，还有平民吸引异族的注意，我们还有机会逃。晚了，就来不及...”
泽菲尔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了说话士兵的脑袋。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拿这些百姓当诱饵，然后自己逃跑是吗？”
“队长！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们再不逃，就真来不及了！”又一个士兵离开了机枪阵地，满眼通红地咆哮道。
“队长！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那些官老爷都逃了，我们为什么就不能逃？咱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是啊队长！走吧，我们走吧！！”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弃了阵地，朝着泽菲尔涌了过来。
比恩带头逃跑的事逐渐传开，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士兵，那或许还没有多大的影响。
可比恩是华洛郡守军的最高指挥官！
最高指挥官都丢下所有人逃跑了，这对其他守军的士气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泽菲尔望着一双双愤怒、不甘、怯懦的眼神，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局面到了这个份上，已经神仙难救了。
就在泽菲尔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之际，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了阵地下方的百姓们。
密密麻麻的身影自身下经过。
老人佝偻着背，怀里的婴儿已经被雨浇得哭不出声，只余下嘴唇发紫的微弱喘息。
母亲拖拽着两个幼童，其中一个摔倒了，泥水溅了满脸，却不敢停下来哭，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小手拽住母亲的衣角，踉踉跄跄。
人群不断地往前挤去，身后还有人不断推搡，人们嘴里喃喃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语，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映不出任何希望。
泽菲尔看着这些百姓，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看着那些孩子、老人、母亲...
他们还不知道，阵地上的守军马上就要抛弃他们了。
不管他们再怎么挣扎，结局都是一样的。
“队长...”最先说话的士兵再次开口，语气明显急促了起来。
泽菲尔收回了枪，缓缓闭上了眼。
他想起了入伍时的誓言，想起了家乡等待自己的妻儿老母，想起了那些已经战死的兄弟。
想起了华洛郡城墙上那面被鲜血染红的军旗，也想起了比恩逃跑时那张肥腻而仓皇的脸。
走，他能活。
留下来，他会死。
这个选择太简单了，简单到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可他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那些在雨中挣扎的身影浮上心头，泽菲尔忍不住想到，如果今天是他的家乡遇袭，那他的妻儿老母，能逃得掉吗？
会有人保护他们吗？会有人拿命相搏也要让他们平安活下去吗？
泽菲尔睁开眼睛，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模糊了视线。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身下逃跑的同胞们不仅仅是一群陌生人，而是他成为军人，站在这里，握紧武器的全部意义。
“你们走吧。”泽菲尔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周围的士兵愣住了。
“队长！！”
“我说，你们走吧。”泽菲尔把枪收回腰间，转身走向那挺重机枪，双手握住冰冷的枪把，“这是我向你们下达的撤退命令，就算事后追究也不会算你们是逃兵的。走之前把弹药都留给我，其他你们想带走就带走吧。”
“队长！你疯了！”一个士兵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留下来就是送死啊！”
泽菲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忽然浮起一丝释怀的笑意。
“总得有人留下，不是吗？”
士兵的手松开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了数分钟，士兵带着哭腔大骂出声。
“队长！！这回我真的要被你害死了！！！跟了你，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士兵边骂边来到泽菲尔身边蹲下，重新举起了重机枪。
“疯了，真的疯了！走啊！他们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跑啊！！”
有了第一个带头离开的士兵，周围的士兵们的心理防线也全都动摇了。
有人低低地哭出了声，有人默默卸下弹匣堆在泽菲尔脚边，有人摘下了军帽攥在手里。
他们一个个转身，在雨幕中朝着后方跑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混入雨声里，再也听不见。
最后一个人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
原本百人维持的阵地，如今只剩七个身影。
泽菲尔坐在机枪后面的泥水里，背对着他，军装被雨水浸透，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水幕。
泽菲尔架好机枪，把弹链理顺，拉上枪栓。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却出奇地稳。
“你们其实没必要留下的。”
“队长，我真想跑来着，但是我腿发软，走不动啊。”
“队长，我记得咱们失联之前已经联系过镇魔军了对吧？他们应该会来救咱们的吧？”
“对啊对啊，如果镇魔军来了，收拾这些异族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搞不好咱们还能混个战斗英雄啥的呢。”
“没毛病，奖金我都想好怎么花了，回去我就娶个漂亮妞，再买块地做土财主去。”
“你这一看就没有追求，有钱了肯定是搞灵性材料升级啊，有了实力才能赚更多钱，这才叫钱生钱。”
“要我说，还是拿去投资来的划算，我在麟州城有亲戚在做金融，投那边一块钱进去，两块钱出来。”
“吹吧你们就，我还是觉得漂亮妞最好。”
留下的士兵全部都是泽菲尔最亲近的战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紧张的氛围倒是缓解了不少。
“......”
“你们这群家伙...”
哒哒哒——
不等泽菲尔把话说完，一串密集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卧槽！谁让你们开枪的！！”
一个士兵趴倒在地，破口大骂起来。
“不是我们开枪的！枪声是外面传来的！”
泽菲尔第一时间判断出了枪声的方位，大声提醒道。
他借助身前的掩体，悄悄地抬起头，望向远处的街角。
先前被比恩带走的车队，居然折返了回来。
更要命的是，车队上架着的重机枪，居然瞄准了泽菲尔他们的阵地！
哒哒哒——
枪声再起，将泽菲尔身前的掩体打得“啪啪”作响，碎屑与烟尘齐飞。
“草！！”
“比恩他疯了，正在朝我们开火！”
“调整机枪位置，立刻反击！”
“掩护平民撤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