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记年。
对于刚刚诞生不久的人族而言,时间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是每一次日升月落之间,能否活下来。
他们是女娲圣人取九天息壤,合三光神水所造,天生便蕴含着一丝先天道体的韵味。
可这,并不能让他们免于被当做血食的命运。
他们太弱小了。
弱小到,一只最低等的妖兽,都能轻易地冲入他们的部落,掀起一场血腥的饕餮盛宴。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藏,繁衍。
像野草一样,在洪荒这片危机四伏的莽荒大地上,艰难地扎根,卑微地求生。
“嗷呜——!”
凄厉的狼嚎,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一名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的少年,正在林间疯狂地奔跑。
他的身后,一头体型堪比巨象,浑身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妖狼,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妖狼的眼神,充满了戏谑,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少年叫燧。
是“河”部落里,跑得最快的孩子。
可再快,也快不过一头已经踏上修行之路的妖兽。
他的肺部如同火烧,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今天轮到他外出寻找可以果腹的浆果,却没想到一头妖狼闯入了部落的领地。
为了给部落里的妇孺争取逃跑的时间,他主动引开了这头妖兽。
死亡的阴影,如同身后那妖狼腥臭的涎水,紧追不舍。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燧的心。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惨叫一声,跌入一个漆黑幽深的山洞。
“砰!”
身体与坚硬的地面狠狠撞击,剧痛传来,燧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幸运的是,山洞并不算太深。
更幸运的是,那头妖狼似乎对这漆黑的山洞有所忌惮,只是在洞口徘徊、咆哮,并没有立刻追进来。
燧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便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他只是暂时安全。
妖狼的耐心有限,一旦它闯进来,这狭小的山洞,将成为他的绝命之地。
又冷,又饿,又怕。
各种负面情绪,侵蚀着少年那颗脆弱的心。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慢慢死去时。
一抹微弱的光,在山洞的深处,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小簇火焰。
很小,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洞口的寒风吹灭。
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它又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温暖。
燧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们部落,也曾见过天雷劈中枯木,燃起的大火。
但那种火,狂暴、毁灭,只会带来死亡与恐惧。
而眼前的这簇火焰,却给他一种……亲切的感觉。
他挣扎着,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那簇火焰爬去。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温暖,就越是清晰。
终于,他爬到了火焰前。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
火焰舔舐着他的指尖,没有想象中的灼痛,只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四肢百骸,驱散所有的寒冷与疲惫。
这是……什么?
燧的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好奇。
他发现,在这簇小小的火焰旁,还放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骨头。
那骨头通体漆黑,质地非金非玉,上面刻满无数扭曲、诡异的符号,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邪异的魔力。
当燧的目光落在那块骨头上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自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拿……起……我……】
【我……将……赐……予……你……力……量……】
【无……上……的……力……量……】
力量?
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部落里那些被妖兽撕碎的族人,想起了母亲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面对妖狼时的无力与恐惧。
他需要力量!
他做梦都想拥有力量!
只要有了力量,他就能保护族人,就能让部落不再颠沛流离,不再担惊受怕!
他看着那块散发着无尽诱惑的黑色骨头,又看了看外面洞口,那双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绿色狼瞳。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很诡异,很危险。
但求生的本能,与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颤抖着,伸出了手。
他要拿起它!
他要接受这份来自未知存在的恩赐!
洞外的妖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
山洞内,燧的手指,已经碰到那块黑色骨头的边缘。
冰冷,死寂。
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指尖,就要钻入他的体内。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璀璨、充满无上威严的金色神光,如同初升骄阳,瞬间撕裂洞口的黑暗,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恐怖到让万物都为之臣服的威压,自天外降临!
洞外,那头不可一世的妖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在这股威压之下,瞬间消融,化作一缕青烟。
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即将拿起骨头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一个冰冷、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在山洞内外,轰然炸响。
“奉天帝法旨,巡视洪荒!”
“人族疆域,妖邪禁行!”
“此地所有妖物,一概……”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