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原本沸腾咆哮、仿佛无穷无尽的幽冥血海,在这一刻发出沉闷的悲鸣。
冥河老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
“我的血海本源……帝俊!你敢断我根基!”
他引以为傲的“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其核心就在于血海与洪荒地脉的共生。
如今这层联系被斩断,血海就成了一滩死水,用一滴,便少一滴!
原本,即便帝俊出手也是绝无可能斩断的!
因为此处连接的整个洪荒!
除非有能抗住整个洪荒怨念的力量,否则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做到这一步!
然而别忘了,这次出手的……绝非只有帝俊一人!
更有那十二尊顶天立地的祖巫真身!
巫妖联手,才是帝俊能抓住机会,破除血海的真正原因!!
“帝江!”
冥河声嘶力竭地咆哮,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你们巫族自诩盘古正宗,竟给这群披毛戴角的畜生当狗!阿修罗族是我们联手造的,血祭也是你们默许的!现在想杀我灭口?做梦!”
他猛地一拍胸口,大口殷红的本源精血喷在元屠、阿鼻二剑之上。
“血神子,爆!今日老祖我便拉着你们这群蠢货一起陪葬!”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血神子分身在血海中显化,每一个都散发着狂暴的毁灭气息,犹如十二万颗即将引爆的星辰。
帝江眼神冰冷,没有理会冥河的无能狂怒,只是转头看向九天之上那道身穿九龙帝袍的伟岸身影。
“帝俊。”
帝江的声音如同雷霆滚滚,“我巫族既已应召‘荡魔’,这冥河的命,我们要了。你妖族,可以滚了。”
他在逼帝俊和妖族也彻底出手。
只有这样,才能让妖族和自己一起背上一部分的因果!
以他对妖族的理解,此番激怒之下,帝俊必然让整个妖族彻底出手!
果不其然,凌霄宝殿的群妖瞬间怒了。
“放肆!蛮夷之辈,安敢对天帝无礼!”计蒙大喝一声,手中三叉戟直指下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帝俊身上。
按照帝俊以往那霸道刚烈的脾气,此刻必然是祭出《河图洛书》,连同冥河与十二祖巫一起镇压,用太阳真火告诉全洪荒谁才是天地共主。
就连帝江,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甚至已经暗中蓄力,准备随时应对帝俊的雷霆一击,然后与帝俊一起覆灭血海!
然而。
九龙沉香辇上,帝俊那一双仿佛燃烧着大日金焰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如临大敌的十二祖巫,又看了一眼陷入疯狂的冥河。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中,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以及看穿一切的从容。
“妖族大军听令。”
帝俊缓缓抬起右手。
“收阵,后退三万里。”
此言一出,天地死寂。
千万妖兵妖将愣住了,白泽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作深深的敬佩。
帝江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盘旋的空间法则甚至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祝融、共工等祖巫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了一般。
“陛下……”
鲲鹏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道,“冥河已是瓮中之鳖,此刻正是将其彻底抹杀,扬我天庭神威的大好时机,为何要退?”
“退。”
帝俊没有解释,只是吐出一个字。
天帝威严,不容置疑。
漫天星光瞬间收敛,三百六十五杆星辰主幡停止了攻击,千万妖族大军如臂使指,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去,在血海边缘的高天之上,列阵旁观。
原本充斥着星光与杀伐的血海上空,瞬间空了出来,只剩下十二祖巫与冥河老祖面面相觑。
帝俊掸了掸帝袍上的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得气人:
“帝江道友,既然巫族响应朕的‘荡魔联盟’法旨,愿为洪荒除此大害。朕身为天帝,自当成人之美。这首功,便让与你们巫族了。”
帝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吧,让朕看看你们的诚意。可别让洪荒万族觉得,你们巫族的荡魔,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帝江彻底愣住了。
不对!
这跟剧本里说的不对啊!
帝俊难道不应该被自己激怒后,和他交手,紧接着才被他的退让忽悠,接着一同出手斩杀冥河吗?!
帝俊怎么可能这么有脑子!!
那只扁毛畜生向来只知用太阳真火硬砸,什么时候有过这等借力打力、隔岸观火的城府?!
难道之前那一连串将圣人和巫族逼入绝境的阳谋,真的都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的?
帝江心中惊骇交加,但此刻妖族大军已退,洪荒万族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血海。
可如今话已经说出去,巫族“荡魔”的旗号也已经打响,这口黑锅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了,必须得出手了!
帝江面色冰冷到了极点,咬牙厉喝:“动手!不惜一切代价,速杀冥河!”
三十三重天,东皇宫。
顾渊慵懒地半靠在由九天暖玉雕琢而成的软榻上,身上裹着那件标志性的雪白狐裘,手里捧着紫金暖炉,时不时还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正清晰地映照出血海战场上的一幕。
当看到帝俊下令后退,轻描淡写地将杀冥河的任务丢给帝江时。
顾渊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舒适的笑意。
“咳咳……”他轻咳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兄长,终于长大了啊。”
在此之前,帝俊虽然霸道威严,有帝王气度,但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永远是“用拳头砸碎他”“用太阳真火烧死他”。
这种性格,做个冲锋陷阵的绝世猛将绰绰有余,但做天帝,还差了点火候。
在洪荒这个吃人不吐骨头、因果纠缠如同乱麻的棋盘上,只会用强,迟早会沦当量劫的炮灰。
所以,顾渊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教他隐忍,教他借势,教他何为阳谋。
今天,帝俊交出了一份及格的答卷。
“殿下。”
旁边侍立的白泽分身,看着水镜中帝俊的应对,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陛下的帝王心术,已臻化境,这次轮到巫族被当枪使了。”
白泽很清楚,帝俊能有这般转变,全靠软塌上这位看似病弱,实则算计了整个洪荒的东皇殿下。
顾渊拢了拢狐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说道:
“打打杀杀,那是莽夫的活计。”
“冥河一身业力,臭不可闻。杀他,惹一身骚。巫族既然愿意代劳,我们自然要成人之美。”
他看着水镜中,十二祖巫已经与冥河的血神子轰然撞在一起,残肢断臂与血水齐飞,场面惨烈至极。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