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天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让开了道路。
常羲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太阳星宫。
她看着那一道道闪烁着星光的禁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她识海深处,那道冰冷的声音,正在循循善诱地指引着她。
——看到那处阵眼了吗?那是坎水位,与你的太阴本源相合。用你的法力,轻轻触碰它……
常羲下意识地照做,伸出纤纤玉指,点在那处阵眼之上。
嗡!
那坚不可摧的小周天星斗大阵,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光芒一阵剧烈闪烁,随后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门户。
常羲走了进去。
寝宫内,十只小金乌正趴在玉璧前,愁眉苦脸地演算着一道繁复的阵法题。
“呜呜呜,大哥,我算不出来……”最小的金乌,已经急得快哭了。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十只小金乌齐齐抬头,看到了门口那道靓丽的身影。
“是……是姨母!”
“姨母!”
十只小金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拥而上,将常羲团团围住。
“姨母,你可算来了!”
“二叔坏!他天天逼我们背书,不让我们出去玩!”
“姨母,你带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听着小家伙们七嘴八舌的哭诉,常羲的心都快化了。
她识海中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看,他们多可怜。身为天地间最高贵的血脉,却被如此拘束。
带他们出去吧,让他们看看这大好河山,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教导。
“好!”常羲被一股莫名的使命感驱使着,重重地点了点头,“姨母带你们出去!”
她牵起两只最小的金乌,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但是姨母,父皇和二叔不让……”大金乌有些犹豫。
“怕什么!”常羲胸脯一挺,“有姨母在,谁敢拦你们?出了事,姨母给你们担着!
就在她带着十只兴奋的小金乌即将踏出宫殿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整座太阳星宫猛地一震,那原本温和流转的星光骤然变得凌厉无比,刚刚被她打开的门户“砰”的一声重重合拢,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星辰壁垒。
一道儒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壁垒之前,对着常羲躬身一礼。
“白泽,拜见常羲娘娘。”
来人正是奉命在此看护的妖圣白泽。
“白泽!你敢拦我?”常羲柳眉倒竖,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娘娘息怒。”白泽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再次躬身,“非是白泽敢拦娘娘,而是东皇殿下有严令。此阵核心,有东皇殿下留下的一缕本源气机,其唯一禁令,便是‘十位殿下,不得出宫’。任何人,任何理由,都无法违背。方才娘娘能进来,是因阵法只防出,不防进。”
“太一!又是太一!”常羲气得直跺脚,“帝俊与我姐都没说话,他凭什么!”
“陛下与天后,亦是同意了殿下的安排。”白泽不卑不亢地回答,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常羲看着眼前这道光华璀璨,连准圣都未必能轻易打破的壁垒,又看了看身后十双重新变得可怜兮兮的眼睛,心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了无力。
她知道,自己是带不走他们了。
但看着孩子们失望的眼神,她又不忍心就此离去。
常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忿,对着白泽道:“好!我不带他们出去!那我自己留在这里,陪他们玩耍,总可以了吧?”
白泽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当然可以。娘娘愿意陪伴殿下们,乃是殿下们的福气。只要不出这太阳星宫,宫内任何地方,娘娘皆可来去自如。
“善。”
白泽并没注意到,转身离去的常羲眼眸当中闪过的一丝诡异之气。
……
洪荒极北,幽冥血海。
血水粘稠,腥气扑鼻。
后土赤着双足,一袭黄衫,静静地走在干涸的血海海床上。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会生出一朵圣洁的黄色莲花。
那柔和的大地光辉散开,周围那些原本面目狰狞、疯狂嘶吼的怨魂,接触到这光辉的瞬间,脸上的怨毒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它们停止了相互吞噬,木然地跟在后土身后,越聚越多,化作了一片灰白色的魂海。
“为什么……”
后土看着这些残破的灵魂,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父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这洪荒,本该是生机勃勃的乐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妖族在杀,巫族在杀,散修在杀。
生前挣扎求生,死后还要化作孤魂野鬼,甚至成为别人修炼血祭之法的材料。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血海深处,幽冥宫。
刚刚被鸿钧复活、重塑道基的冥河老祖,正坐在十二品业火红莲上。
他看着水镜中后土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这巫族的疯婆子,跑到老祖的地盘上来度化怨魂?真当老祖我提不动刀了?!”
冥河冷哼一声,手握元屠阿鼻,就准备冲出去给她个教训。
就在这时,一道干瘪平淡、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冥河的识海中炸响。
“顺应天数。不得阻拦。”
冥河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双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紫霄宫的方向,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红莲上。
“是……道祖。”
冥河咬了咬牙,死死盯着水镜中的后土,眼中满是忌惮与阴郁。
“道祖让她来,必定有天大的算计。老祖我还是装死为妙。”
海床上。
后土停下了脚步。她看着身后那亿万万望不到尽头、却无处可去的怨魂,突然明白了什么。
天有天庭,统御周天星辰。
地有巫族,掌管洪荒大地。
可是,死后的归宿呢?
天地间,缺了一个收容这些灵魂的容器。
缺了一个让生与死、善与恶循环往复的秩序。
我是土之祖巫。
大地,不仅要承载生机,也要包容死亡。
后土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感受到了血海最深处,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创世意志。
那是盘古父神留下的,最后一点未曾演化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