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简报。桌子上还有一份山水集团资产债务处置方案。
这是高育良专门给他汇报过的。
他一页页翻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白秘书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这个高育良,”沙瑞金放下简报,靠在椅背上,“干起正事来,倒也不含糊。”
简报里详细记录了高育良这段时间的工作。
山水集团恢复运营,债权人会议上稳住局面。
京州棚改项目现场办公解决复工。
新大风厂土地置换审批三天办结。
每一项都有条不紊,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白秘书试探着问:“沙书记,这份方案……”
沙瑞金摆了摆手:
“他要是真能把这一摊子事理顺,对汉东是好事。”
白秘书点头退下。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省委大院里的那棵老银杏树已经抽了新芽。
高育良这个人,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有手腕,有城府,但也确实能干事。
他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且看着吧。
……………………………
省政府,刘震东办公室。
刘震东正在翻看京州市棚改项目的复工报告,桌子上还有一份,是山水集团的资产债务处置方案。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秘书:“这个方案,是高育良定的?”
秘书点头:“是。高书记现场办公,当场拍板。”
刘震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倒是个能办事的。”
秘书没接话。
刘震东合上报告,望向窗外。
他和高育良共事多年,知道这个人城府深、心思重。
但这一次,高育良做的事,他挑不出毛病。
“这里没事了,你去忙吧。”
秘书应声离开。
刘震东重新翻开报告,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字上。
高育良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自信。
由于祁同伟的副省问题,沙瑞金冻结了中管干部的推荐。
省政府这边一直空着两个副省长。
徐长林到中央党校学习后,省政府的工作就在空转。
这次高育良出手,也算是稳住了基本盘。
……………………
山水集团资产处置方案即将提交省委研究的消息,不胫而走。
尽管高育良在工作专班会上据理力争,最终通过了吕梁的方案。
但仍有一些人不死心。
他们不约而同,都是想到找沙瑞金告状。
最先坐不住的是省国资委主任张志伟。
“沙书记,山水集团的处置方案您看了吧,高育良让吕梁按照债务到期顺序清偿一般债务,却把汉东油气集团十个亿的债权往后缓。这是什么道理?保山水集团,也不能损害国企利益吧?”
沙瑞金没有表态,只是说:“方案还没定,你们有意见,会上可以提。”
张志伟还要开口,却是被无情打断。
沙瑞金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会上再议。”
………………………………
他前脚刚走,京州城市银行的陈学理后脚就进来了。
“沙书记,山水集团从我们那儿贷了几个亿,都是欧阳菁在的时候批的。现在欧阳菁被查,我们要抽贷,这是合规的。
可高育良不让,说让我们继续按协议履行。这不是包庇山水集团吗?”
沙瑞金看着他,缓缓说:“山水集团现在正在重组,贷款的事,你们能不能等一等?”
陈行长一愣:“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说:“山水集团三千多号员工,上百家供应商,你一个抽贷下去,这些人怎么办?”
陈行长沉默了。
沙瑞金摆了摆手:“先回去。方案会上再定。”
送走两人,沙瑞金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是吕州市委书记李为民。
“沙书记,山水集团在吕州的资产,我们要求全部罚没,用于月牙湖的污染治理…”
沙瑞金眉头微皱:“为民同志,方案还没定,你急什么?”
李为民说:“沙书记,月牙湖的污染,本身就是赵瑞龙造成的,现在高育良非要剥离出一部分什么合法财产来,那我们吕州的账怎么算?”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上再议。”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各方都在施压。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利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心里也是有了主意。
这件事,正好让高育良顶着。
且看看,高育良能撑到什么时候。
…………………………………
两天后,省委专题会议召开。
沙瑞金、高育良、刘震东、田国富、季昌明出席会议。
山水集团专案组组长吕梁,以及省政府国资委、住建厅、京州市、吕州市的相关负责人参加会议。
本次会议只有一个议题,讨论山水集团资产与债务化解方案。
吕梁汇报。
“……综上所述,本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合法资产与涉案资产分开处置,正常经营与非法所得分开认定。
所有一般债务按照原约定时限有序清偿,大额债权通过债转股和分期偿还方式解决。”
会议由沙瑞金主持。
吕梁汇报完,他便示意参会部门发表意见。
国资委主任张志伟第一个发言:“对于这个方案,我们仍然保留意见,山水集团经营人员涉案,汉东油气集团的十个亿债权缓期偿还的话,不是拿国企的利益去填民营企业的窟窿吗?”
吕州市的市长王利新态度更加强硬:“山水集团在吕州的资产,本来就是非法所得,月牙湖的污染治理需要大量资金,这笔历史旧账,不能用我们吕州百姓的血汗钱来还!”
顿时,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开始发言的几个部门,竟然全部异口同声,对方案持反对态度。
众人也是一起看向高育良。
难道前面他的那些工作,全部是作秀?
沙瑞金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听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方案是你牵头做的,你说说。”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然后,他起身,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仿佛又回到了汉大的讲堂之上。
“各位同志的意见,我都认真听了,核心问题就是,山水集团我们要不要保,应不应该保?”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中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许多人凭着自身的努力或者说是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高育良的雄辩而折服。
上一世,他也曾经这样意气风发。
但听众只有侯亮平。
这一世,他将放下书生意气,将自己的理想付诸实践。
他的演讲还在继续:
“只是站在潮头之上的风光无限,诱惑无限,却也风险无限...”
他的讲话慷慨激昂。
只是站在这场围绕山水集团资产处置的风口浪尖。
高育良,他自己又将如何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