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季昌明送来的厚厚一沓汇报材料。
田国富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季昌明照着稿子汇报完，并没有人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沙瑞金一页页翻看着材料，面色平静，但目光越来越沉。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国富，吕州和林城的调查结果，你怎么看？”
田国富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沙书记，成绩是明显的。追回了近二百亿的国有资产，规范了项目资金监管，查处了七十多个干部。
但是，沙书记，您也看到了，恒太的问题，我们只查到了几个项目经理。我感觉，问题还没有查透。张延海立了案，但他和恒太利益输送的事，还没有查实。”
“那你的意见是？”沙瑞金没有表态，他看着田国富，让他把话说完。
“沙书记，我认为，张延海妻弟与恒太有利益输送，这个线索我们不能放过，他们是拿了一些工作成果出来，但要是严格审计，肯定会有破绽。”
田国富一字一字小心说出自己的看法，但没有提易学习。
“嗯，张延海的问题，我同意你的意见，既然立了案，也有线索，那就要查清楚，要么追究他的责任，要么还他一个清白，这个事情不能不了了之。”
沙瑞金点点头，肯定了田国富的说法。
田国富心下刚要一松，结果沙瑞金话锋一转，“那吕州那边呢，你怎么看？”
“这个沙瑞金还真是阴险啊。”田国富心里暗骂了一句沙瑞金。
他心里清楚，沙瑞金想保易学习，但又不想说出来，所以逼他表态。
如果他说要调查易学习，那就会得罪沙瑞金。如果他说易学习没有问题，将来他说不上要背锅。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查易学习，张延海那边怎么解释。同样的问题，张延海立案了，易学习屁事没有？
别人会怎么看他？他又怎么把火烧到钟清和身上？
“沙书记，吕州的情况，昌明同志在一线，他最有发言权，我想还是先听听他的意见。”
快速权衡之下，田国富决定把季昌明推到前头。
沙瑞金看了一眼田国富，又看向季昌明，“昌明同志，那你就说说吧。”
季昌明有些无奈，但谁让他负责吕州这边的调查呢。
“沙书记，易学习同志作为吕州主政领导，对恒太项目的违规审批肯定是有责任的。但是，从目前掌握的情况，并没有他存在经济问题的证据。
因此，我认为，易学习同志和张延海同志的问题性质不同，在没有掌握切实证据情况下，不宜对易学习同志进行调查。
相关的情况，可以要求他自己作出说明，或者向省委作深刻检讨。”
沙瑞金听完，又点点头。他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的意见呢，你是工作组组长，又是纪委书记，可要把好关啊。”
“我同意季昌明同志的意见，在没有掌握切实证据情况下，确实不宜对易学习同志进行调查。”
沙瑞金听完田国富的表态，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国富同志，昌明同志，你们的意见都很客观。我原则上同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田国富脸上。
“易学习同志是吕州的主政领导，恒太项目是他一手抓的。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难辞其咎。但是，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有经济问题，我们不能凭感觉办案。
我的态度很明确，既要治病救人，也要严肃纪律。由他自己向省委作出书面说明，把恒太项目审批过程中的决策背景、审批程序、个人责任，全部写清楚。同时，在省委常委会上作深刻检讨，给全省干部一个警示。”
田国富和季昌明同时点头。
沙瑞金又看向季昌明。“昌明同志，张延海的案子，不能停。他妻弟公司与恒太的资金往来，三千多万，不是小数目。
你们要继续深挖，把资金链的每一个环节都查清楚。不是要硬办他，是要查清楚真相。有证据就办，没证据就还他清白。这件事，不能不了了之。”
季昌明应下。“沙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
沙瑞金再次看向田国富，“恒太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腐蚀这么多干部，光查几个项目经理怎么能行？要继续深挖，追究恒太行贿的责任。”
田国富站起身。“沙书记，我明白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
田国富和季昌明告辞离开。他拨通了白秘书的内线。
“通知易学习同志，让他这几天过来一趟。”
他不能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恒太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两天后，京州，城郊会所。
沙瑞金听完汇报后，公安厅委托专业机构，对张国强和恒太的业务启动了专项审计，发现问题是迟早的事。
恒太的几个项目经理，也让省反贪局的人带走进行调查。由于涉案金额巨大，即使没有证据证实是钟景恒授意，但他作为恒太法人，仍然难逃法律追究。
看到事态恶化，钟景恒坐不住了。他请来钟清和，商议对策。
“哥，工作组那边有新动向。张延海的案子，他们还在查，盯着张国强的公司不放。三千多万的资金往来，他们一条一条地在过。
还有给那些干部送钱的事，几个项目经理全部让带走了，如果查实了，恒太行贿的罪名就坐实了。到时候，我就要坐牢。”
钟清和听完，面色凝重，但没有开口。
这种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景恒，现在是沙瑞金站在背后，田国富、季昌明和赵东来联手，他们一起要对付你，我也没有办法。”
钟景恒的声音沉了下来。“哥，没办法也要想办法，我刚给他们交了两百个亿，转头就要办我？”
说着，他面色一沉，“如果真要办我，那我就拉易学习一起陪葬，同样都是市长，张延海他们立了案，易学习只是作检讨。他沙瑞金要保易学习，我就拉他下水，要死一起死。”
钟清和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想干什么？”
钟景恒盯着他。“哥，易学习的老婆搞传销，这些事要是捅出去，汉东的官场就要大地震。沙瑞金不想看到这个结果，他就得收手。”
钟清和沉默了很久。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景恒，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把这些事抖出来，沙瑞金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就没有回转余地了。”
钟景恒咬着牙。“哥，那你说怎么办？等着他们查？等他们把张国强的公司查个底朝天，把恒太行贿的证据坐实，然后把我抓进去？我不想坐牢！”
钟清和掐灭烟头。“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钟景恒点头。“行，我先看看再说，但也要先放点风声出去。”
“你注意分寸，不要硬来。”钟清和知道钟景恒的脾性，只能劝他不要太出格。
而且，他们能用来制衡沙瑞金的，也只有易学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