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前,张国邦召集相关人员小范围碰头,就接下来可能的追责问责征询意见,统一步调。
“邢书记,你是纪委书记,追责和问责的事,你先谈谈意见。”
“张书记,中枢督办通报要求严肃追责。按照领导责任的话,我认为,南山市长宫庆吉,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秦城区、长乐县两区县长,属于直接属地责任人,应当率先站出来承担责任。
与此同时,市县两级自然资源局、生态环境局主要负责人,还有当年项目审批具体经办人员,应当纳入第一批问责范围。”
他话说到此,点到为止,刻意避开了在座这些省级干部。
楚明轻轻咳嗽一声。
“只处理市县,会不会显得省里推卸责任?作为分管副省长,在这件事上,我也有责任,如果要问责,我建议省委研究对我进行处分。”
齐坤眉头紧锁。
“当年我在南山主政的时候,很多项目立项,上面有层层因素,不完全是地方单方面能够定下来。
现在板子全部打在市县,后续调查深挖,还会扯出更多旧事。”
张国邦转头看向徐长林。
“长林同志,说说你的意见。”
“我认同邢书记的思路。先启动一批市县层面问责,首先向中枢表明我们主动纠错的态度。
同时,还要同步启动全面倒查,凡是涉及到的人和部门,都要问责。”
张国邦又看向南山管理办的主任王建才。
“王主任,你们是南山的主管单位,谈谈你的想法吧。”
南山办是中枢在汉单位,张国邦问的较为客气。
“如果中枢真要问责,南山管理办肯定躲不过去,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中枢的调查和后续整改,如果上级要处分,我也没有意见。”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敲响,李梁匆匆赶到。
“不好意思,国邦书记,我来晚了。”
张国邦抬眼看向他。
“客套话就不讲了,时间紧迫,还有点时间,南山现在整改方案是什么情况,你简要给我们先通个气。”
李梁定了定神。
“市政府已经形成一套初步处置意见,市委常委会刚刚正在讨论,中枢督办通报就传达到会场。
我已经安排宫庆吉同志,结合中枢的通报要求,重新修改完善方案。目前只是市政府初步版本,还没有形成市委正式定论。”
张国邦眉头微蹙,心里看得透亮。
李梁这是在有意切割,把责任往市政府身上推。
“这个我们清楚,这会只是会前通气,又不是表决。”
完成必要的铺垫,李梁不再保留,把宫庆吉汇报的清查情况以及认定情况和下一步措施汇报了一遍。
讲完,张国邦看向坐在侧面的王建才。
“王主任,南山方面认定的285套违规建设,这个数字和你们对接过吗,有没有问题?这套方案你觉得怎么样,是否可行?”
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到王建才身上。
王建才心中权衡,迟疑片刻,缓缓开口。
“国邦书记,这份清查和认定结果,南山市政府和我们对接过,我认为是合理的。
其中285栋无手续建筑,确定拆除,其余一千余栋,业主手都有手续,简单认定为违建,依据不足。
至于这个方案,督导组马上就要进驻,眼下时间根本来不及重新全部摸排甄别,我个人认为,可以先把这套方案作为我们汉江自查阶段性结果上报。
如果督导组专家复核之后,认定其中部分办证依然不合规,我们再按照督导组意见重新纠正,全力配合整改。”
“我赞同王主任的意见,我们首先要拿出一个姿态,避免中枢批评我们久拖不决。”
楚明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长林同志,你的意见呢?”
“既然南山管理办认可这个清查结果,南山市提出的这个整改方案就能说得过去。楚明同志说的对,督导组就要来了,我们先要有一个姿态出来。
同时我补充一点,就是这1451栋别墅,底数一定要清,为什么认定为违规,为什么认定为合规,每一栋都要能说清楚。
因此,我建议南山办,省自然资源厅、省生态环境厅要会同南山方面对所有建筑的资料重新进行一次甄别,发现有问题的,必须重新下结论。
总之,这285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一个动态的数字,这样如果结果被督导组推翻,我们也不至于太被动。”
众人听了徐长林的话,都是连连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常委会后,我们再专题研究一次,整改工作一刻不能拖,今天就要动起来。”
“至于追责和问责,就按刑书记和徐省长的意见,立即启动第一批问责,锁定南山市市长、分管副市长,秦城、长乐两区县主官,以及市县自然资源、生态环境部门主要负责人与关键经办人员。
全面的调查工作也要同步启动,按照长林同志的意见,这个问责名单也是动态的,要全面倒查十年,绝不能浅尝辄止。”
碰头商议完毕,众人起身,奔赴省委常委会会场。
…………
仍是同一时刻,京城,钟家老宅书房。
钟延年手里拿着秘书送来的中枢督办通报摘要,纸张被他捏出几道褶皱。
“全国通报……直接点南山问题。”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阴沉。
站在一旁的钟正军,军装还没有换下,眉头紧锁。
“爸,上面这是指名道姓要整我们。我已经主动配合,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了。结果,他们还逼着汉江的干部选边站队。”
钟延年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正军,部队那边,你真的没有事瞞着我吗?”
“爸,您知道的,他们一直调查我,现在审计已经开始延伸到装备采购配套的地方企业,我要有问题,他们能放过我吗。”
“这会汉江那边在开常委会。我已经给张国邦去了电话,让他尽可能在汉江解决问题,不要往上牵连。”
“指望地方扛事,风险太大。”
钟延年睁开眼。
“如果还有办法,你先把你部队上的事处理干净。汉江那边的事,既然人家都动手了,你已经无棋可走了。”
“爸——”
钟正军还想辩解,却被钟延年挥手打断。
“正军,我看着你一步一步就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如果事不可为,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不为家里想,也要考虑秉成。
你要成了罪人,他的路也就断了。”
说到钟秉成,钟延年和钟正军的眼光都变得柔和。
“爸,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钟正军给自己的父亲深鞠一躬,缓步退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