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和其领衔的工作组即将到达,张国邦叫来齐坤,询问督导组驻地筹备与整体接待情况。
齐坤逐一细致汇报,从驻地食宿布置、安保警力布防、工作组办公设备配齐,到前期资料归档和接机安排,所有筹备工作全部到位,绝对万无一失。
听完汇报,张国邦心中稍定。
面对这次中枢大考,他已经把能做的工作做到了极致。
“既然准备好了,我们这会就出发去机场。”
一切准备就绪,张国邦不再耽搁,亲自带队驱车前往汉江国际机场,迎接高育良一行。
上午九时五十分,中枢工作组搭乘的航班稳稳落地。
高育良带领相关部委的专员和相关工作人员走出机场贵宾通道。秦振国抽调的二十名干部也在赶来汉江报到的路上。
看到高育良出来,张国邦快步上前,面带得体笑意,主动伸手寒暄。
“高组长,一路奔波辛苦了,我代表汉江省委班子,欢迎中枢工作组莅临汉江督导工作。”
高育良伸手回握,神色沉稳有度。
“张书记亲自接机,我可实在受不起啊。”
按照规定,这次中枢督导组来,张国邦应该是在驻地等候,他破格亲自接机,如果不挑理,可以视为他对这次中枢督导的重视。
如果挑理,这就是这遵守中枢的规定。
张国邦并不清楚高育良这句话,是在客气,还是在敲打,只能给自己先找一个理由,顺便试探高育良的态度。
“高组长,中枢的督办要求下来以后,汉江的整改工作就分秒必争。考虑到机场距离南山还有一段距离,我专门到机场,是有些情况需要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那,那就车上说。”
高育良顺势应下,两一边寒暄客套,一边走出机场贵宾大厅。
前来迎接的车子已经依次排好,张国邦引着高育良上了一号车。
其余众人按照安排依次登车,车队径直驶向市区督导组驻地。
汉江国际机场距离南山市区路途较远,一路阴雨连绵,窗外山林雾气沉沉。
考斯特内,张国邦和高育良相向而坐。
张国邦把中枢通报下发后,汉江全省的整改举措与最新进展作了汇报。
从省委常委会全员检讨、层层认领责任,到第一批六百余栋违规建设启动拆除,再到省纪委连夜攻坚、拟定多层级问责初步方案。
可以说,汉江省委中枢督办通知下发后,行动之迅速,态度之坚决,措施之强硬,都让高育良挑不出任何毛病。
“高组长,目前汉江的整改工作已经全面展开。特别是听到中枢派了工作组过来,原本许多拒不配合的业主,态度也开始软化。
我们也是一直期盼着,您能亲临现场检查指导,这样对我们的整改工作,将是一个极大的促进和推动。”
汇报完,张国邦把整改的一部分功劳安在了高育良和工作组的头上,并以主动欢迎现场督导,体现自己的底气。同时也是试探高育良的态度。
“张书记,南山违规建设的整改工作,主要还是以你们地方为主。中枢的督办通报要求也很明确,这次专项督导,首要任务是解决政治上的问题。
当然,从刚才你们汇报的情况看,中枢通报下发后,汉江省委能够旗帜鲜明讲政治,在贯彻落实中枢决定上,立场鲜明,态度坚决,工作措施也很有力。
但是,从中枢通报前后整改工作的强烈反差看,汉江省委在贯彻中枢决策部署上确实不够坚决和有力。
我们这次来,就是要着重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张国邦想拿突击整改的所谓成绩表功,结果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育良会用中枢通报前后汉江省委工作态度的强烈反差,坐实汉江省委贯彻中枢决策部署不够坚决的问题。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高育良明显有些欺人太甚。
要说级别,张国邦是中枢委员,省委一把手。
而高育良,只是一个省长。
两人级别相同,在政治资质上,其实有着巨大差距。
但是自己的命门被高育良握着,张国邦不得不低头。
“高组长,您指出的问题非常中肯,我作为省委书记,也作了深刻的反省。我在这里给您郑重表态:
不论是我个人,还是汉江省委班子,都将坚决服从中枢决定,在您的帮助了指导下,深刻反思班子和班子成员在政治建设、政治能力上存在的问题。
接下需要我们配合开展哪些工作,请您指示。”
“指示谈不上,按照中枢的要求,今天工作组进驻之后,首先要对汉江省委班子进行集中和个别谈话 。
一会到驻地以后,由于中枢为这次专项整治督导又抽调了一些同志,我要先给这些同志谈话。
如果你们时间方便,下午三点,先安排集中谈话。后续工作,我们根据工作推进情况,再具体商议,您看如何?”
高育良语气平和,说始终带着商量的口气。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置喙。
经过多次与秦振国的会面,以及被高层领导接见,加上中枢权威加持,此时的高育良,已经隐隐有了上位者的气场。
这个气场,即使是张国邦,也深感压迫。
“好的,上午既然您有安排,我就不打扰了。下午的集中谈话,我一会下车就安排落实。您这边还有没有其他安排和要求?”
“具体要求我前面已经讲了,为了深化谈话效果,汉江省委和班子各成员,从政治上,深刻剖析南山违规建设问题的根源。
集中谈话后,你要代表省委班子发言,对南山违规建设问题为什么久拖未决,中枢决策部署为什么得不到有力贯彻执行进行反思。
其他班子成员,在个别说话时,也要围绕上述要求谈认识和体会。这件事你也不用等到下车,现在就可以安排下去。”
高育良高举中枢督办大旗,左一句政治,又一句政治,张国邦知道这是要他们自己给自己找问题、扣帽子,但又无法拒绝。
他甚至不敢表现出半分迟疑。
“好的,高组长。那您先休息一会,我打个电话。”
高育良点点头,把目光转向窗外南山的风雨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