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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张国邦回到办公室，齐坤、李梁和刑华兵三人悉数到齐。
三人都是刚刚结束督导组谈话，被张国邦叫来，一个个心事重重，进门之后无人说话，气氛压抑到极致。
张国邦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今天谈话的事，刚才高育良给我大概通了个气，你们不要有压力，更不要有思想包袱，配合中枢工作，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义务。”
张国邦先安抚住三人的情绪。
“我找你们来，也是落实工作组的指示。南山的违规建设问题，盖子已经捂不住了，关于追责问责，前面也作了部署。
刚才，高组长专门提醒我，南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干部队伍不可能没有问题。明天，工作组就要开始对南山核心区的所有建设，进行溯源倒查。
齐坤同志，李梁同志，你们两个作为直接当事人，有没有贪污，有没有收过好处，你们要好好自查一下，如果真的有问题，要主动向工作组说清楚。
李梁同志，你在自查的同时，还要给全市的干部开会，包括宫庆吉同志，都要把工作组的话带到。
现在说明问题算主动，真的让工作组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听到张国邦的话，几人神色同时一变。
齐坤沉声开口。
“张书记，工作组这是要彻底掀盘子，一旦全面倒查，市县两级、省直多个厅局，将会成片塌方。”
张国邦点头，脸色凝重。
“市县两级和省直厅局的问题，刑书记你这边要加快进度，该谈的话要谈，线索扎实的，该处理就要处理，我们自己处理，要比工作组处理要好。”
刑华兵郑重点头。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们几个，各自要把各自的事做好，还要把全省的大局稳住。”
结束谈话，三人各自离开。
刑华兵连夜赶回省纪委，准备对已经上了清单的一批人提前收网。
现在他再不拿刀砍人，工作组的刀就要确到张国邦和他的头上了。
齐坤和李梁则是各怀心事。
张国邦让他们办好自己的事，意思不言自明。
齐坤的心事最重，他是既收了房子，也收了好处的，这次多半是在劫匪难逃。
李梁则是还有退路，他由于年轻，为了仕途在整改上确实有拖延，但在经济上还过得去，没有大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齐坤，没有说话 ，便是赶回南山市委。
在工作组动手之前，他也要先动一批人，用他们的帽子，减轻自己的责任。
同时，他还要想办法稳住南山那边的局面。
就在今天中午开始，不知道哪里透出来的消息，说是工作组要对南山的所有建筑倒查十年，所有建筑一律无条件拆除。
不仅如此，传言工作组还要倒查所有业主、所有经手人、所有签字干部，逐人追责、逐人问责。
凡是参与南山购房、拿房、分房的公职人员、企业老板，一律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消息一出，整个南山高端业主圈层瞬间炸锅。
能在南山持有别墅的，要么是汉江本土富商、企业老板，要么是各级退休、在职干部及其亲属，几乎人人沾利、个个牵连。
原本大家还心存侥幸，认为无非是拆一批边角违建、处理几个基层干部，风头过去一切照旧。
“全拆、全查、全追责” 这九个字，直接击碎了所有人的心理底线。
短短两个小时，数百名业主相互打电话、发信息、抱团串联，恐慌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不少私企老板连夜召集法务、财务对账销账、整理资产；不少体制内人员连夜联系亲友，商量退房、更名、转移资产的退路。
更有一批情绪激烈的业主，私下串联，扬言如果真的一刀切全部强拆，就集体上访、集体维权。
南山局势，肉眼可见的失控、混乱。
这正是钟延年想要的效果。
与此同时，另一波匿名举报材料，悄无声息被批量投递至督导组、省纪委、省委信访渠道。
材料内容杂乱繁多、覆盖面极广。
南山历任干部违规审批、低价拿房、收受好处；省市厅局干部权钱交易、违规背书、手续洗白；恒太集团及上下游合作商行贿送礼、利益输送。
几百条细碎线索漫天乱飞，真假交织、虚实混杂。
有人是真问题、真违纪；有人是小问题、大放大炒；还有不少是无中生有、刻意栽赃。
一时间，汉江官场人人自危。
坊间还有人传出一份三百多人的名单，说是工作组那边流出来的。
消息传出整个汉江省委省政府的高层，以及南山市的干部，也是人人自危。
原本抱团捂盖子的干部圈层，瞬间出现裂痕。
有人怕被牵连，开始私下观望；有人怕被举报，急于撇清关系；有人风声鹤唳、彻夜失眠，生怕第二天自己就被工作组带走问话。
即使是与本案无关的一众中层干部、市县领导也是彻夜难安，生怕自己被卷入南山旧案，沦为这场政治风暴的牺牲品。
而这一切，也即将在汉江省纪委和南山市纪委的问责利刃落下后，彻底引爆。
……………..
深夜两点，省委大院，张国邦办公室仍旧灯火通明。
齐坤连夜赶来汇报紧急舆情。
“张书记，出事了。南山今晚大面积传谣，都说工作组要全部拆除、全员追责，业主已经大规模串联，情绪非常激动。
同时全省突然冒出大批量匿名举报线索，满天飞，局势彻底乱了。”
齐坤脸色发白，语气急促，把一份材料递到张国邦手上。
张国邦看完，胸口一阵发闷，后背发凉。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偶然。
高育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但这些材料，八分真，两分假，肯定不是一般人可以炮制出来的。
是京城那边动手了。
钟家眼见捂不住盖子，索性破罐破摔、祸水东引，直接把汉江彻底搅乱。
局面一乱，维稳压力暴涨、舆情压力爆炸、群体风险激增。
到时候中枢为了控大局、压舆情，必然不敢无限深挖彻查，只能被迫降温、收敛尺度。
最狠的是，汉江本土官场彻底乱套，所有人自顾不暇、人人自保，再也没人敢抱团串联、没人敢攀扯钟家。
张国邦想清关键，心头已是一片冰凉。
他终于看懂了钟延年的全盘算计，这是要拿整个汉江的官场，绑架要挟中枢和舆论。
“现在外面舆情压得住吗？” 张国邦沉声问。
“压不住。传播太快、受众太广，而且这些信息极为敏感，公安、网信只能私下处置，根本堵不住。”
齐坤摇头。
张国邦长长闭了闭眼，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你盯着网信、公安、信访，连夜稳住局面，严控群体性事件，严禁煽动聚集、严禁恶意炒作。
对外统一口径，目前核查工作依规开展，没有一刀切拆除、全员追责的说法，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
“另外，通知所有市县、省直单位干部，严禁私下串联、严禁传播谣言、严禁擅自处置资产，谁乱动作、谁出问题，谁自己负责。”
“明白！我马上部署！”
齐坤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连夜督办。
办公室只剩张国邦一人，他死死盯着窗外沉沉夜色。
不论如何，汉江的大局不能在他手里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