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张国邦这几天拧着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刚才高组长有指示,要求省检查院和省纪委配合办案,你立即回去,组织一支精干力量,配合中枢工作的工作。
记住,你选的人,底子一定要干净,政治上要绝对可靠。如果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刑华兵听完心里也是一松。
配合工作组办案,比起他自己办案,压力和风险都小了不少。
他郑重给张国邦做了保证,回去落实这件差事。
张国邦又打通了张建国的电话,将高组良的要求和检察院配合的事情安排落实下去。
打完电话,张国邦心里的千钧重担卸下一半,心里又开始担心齐坤和李梁二人。
工作组的核查触角,很快就会延伸到省市层面。
重压之下,不知道二人会如何抉择?
权衡利弊,张国邦明白,不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把这二人稳住。
如果他们真有问题,也必须去主动交代,争取宽大,而不是干出别的蠢事出来,这样他刚刚在高育良这里建立的印象分,又要大打折扣。
想明白关键,他让秘书把二人请过来,打算亲自把他们盯住。
…………………
南山生态保护区,一区一县长达一百多公里的山间,八十支工作小组安营扎寨,在现场开展审讯和调查工作。
随着涉案人员增多,李华山和张壁成又动员了大量治安警力和警用车辆协助做好人员的看管和转运工作。
在二人的全力协调和保障下,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下午六点,大量警用车辆进入南山,将涉案人员带走,转移到已经腾出来的南山市看守所二号监区。
晚上八时,所有人员转运完毕,这个时候,各个工作组才有精力去汇总自己小组的涉案人员。
数据最终汇总核对完后,赵金云也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公职人员174人,不法商人业主63人。
这还没有算那些问题轻微,够不上追究责任的公职人员和业主。
但这还没有完。
汉江省直有关部门,以及南山市的一些干部,听到风声以后有不少人到省市纪委投案。
刑华兵不敢擅自接收,将这些人全部移交到赵金云这边。
随着讯问工作进行,涉案的公职人员数量迅速突破二百人。
已经连续工作一天的核查队员,只能挑灯夜战,连夜扩大战果。
与此同时,不少被讯问的公职人员为了立功减刑,主动供出部分别墅业主行贿打点、花钱疏通审批的事实。
线索一经核实,汉江省检察院立刻介入,一批商人业主接到通知,被带走接受调查。
省委政法委书记张建华亲自坐镇检察院,省检察力量全员开动,不敢有半点拖沓。
原先吵吵嚷嚷的业主群体瞬间人心大乱,抱团对抗的气焰直接被浇灭大半,不少人悄悄四散离开,再也不敢聚集闹事。
特别是被汉江省委第二批认定为违建的那批业主,开始主动联系驻在现场的工作组,希望能够达成自愿拆除补偿协议。
结果,原来求爷爷告奶奶做工作让他们签字的楚明,此时却是失联了。
没有他的同意,工作人员也不敢擅自做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些业主们更加担心。
而此时的楚明,也是处在极度的煎熬当中,
南山的违规建设问题,他不仅深陷其中,在经济上也不干净。
一天来,眼睁睁看着被叫来问话的人级别越来越高,
而且这些人又陆续被检察院和看守所的车子接走,
他的心就彻底凉了。
也许就在今晚,或者是明天,最晚不过后天,
核查的触角,一定会触及到他自己。
是主动交代,还是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楚明始终下不了决心。
...................
晚上九时,汉江省委大楼。
张国邦的办公室窗帘半拉,屋内灯光亮得刺眼。
齐坤和李梁二人被他请来,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
秘书时不时敲门走进来,低声通报工作组的核查,以及涉案人员转移安置的情况。
由于涉及到自身,两人不顾忌讳,侧着耳朵想尽量多听一些。
但每次能听到的都是只言片语,但是他们可以断定,
工作组已经掌握了切实证据,而核查对象的级别已经到了省市级。
最后一条消息,是南山办的主任,王建才也被工作组请去了。
他可是中枢直属部门的干部,平时连张国邦也对他很客气,
如今,被中枢工作组给带走了。
张国邦一直在观察二人的表情变化,看到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他抬手把秘书刚才送来的最新简报放到了齐、李二人面前。
“你们两个自己看看,南山今天一天闹出来的动静。二百多个公职人员,几十个商人老板。而且这才是开始,随着工作深入,可能还会有更高级别人员涉案。”
张国邦声音低沉,目光落在齐坤和李梁脸上。
“我估计 ,下一步,就会触及省市这一层。”
齐坤低头扫过简报,指尖微微收紧。
李梁倒是面色平静,他的领导责任推不掉,经济上他还算清白,所以不怕。
“我今天找你们过来,不谈虚的。”
张国邦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
“你们两个人,如果手上确实有问题,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主动向工作组讲清楚,争取组织的宽大处理,不要等到证据拍在面前,那就什么余地都没有了。”
屋内一阵沉默,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坤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很坚决。
“张书记,南山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组织要给我纪律处分,我全部坦然接受。
但是我可以向组织保证,我个人没有贪腐受贿,没有拿过开发商一分好处。”
一旁的李梁也跟着表态。
“张书记,我接手南山之后整改进度拖沓,心存求稳观望,这是我的责任。该我担的领导责任我认,但是我本人不存在贪腐牟利的问题。”
张国邦静静听完二人的答复,没有继续步步紧逼。
他心里明白,很多事情不是三两句问话就能撬开的,强行逼问只会适得其反。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讲,我就放心了。但是,该认的错,还是要认。我建议你们主动去找高育良组长当面说明情况,把话摆在台面上。早交代,总比被别人的口供牵出来要好得多。”
这话里的暗示,齐坤、李梁二人听得明明白白。
齐坤嘴唇动了动,短暂权衡之后,重重点头:
“我明白,我回去就梳理材料,择机向高组长如实说明。”
李梁也随之应下:“我听从省委的安排。”
就在谈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骤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楚明。
张国邦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先不要出声,直接拿起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