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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简单吃过午饭，高育良又接到几个电话。
有正好在京城公干的汉大系高官，还有自然资源部和生态环境部的领导。
他们或问候，或约饭，高育良均以领导随时传召为由，婉言拒绝。
结果，一下午时间过去，领导那边并没有打电话过来。
高育良也是难得有了半日清闲，看完秦峰准备好的资料，还小睡了一会。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汉东省委大院。
中枢要进行人事大调整的消息，同样精准传到了沙瑞金耳中。
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人事消息，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
正因为如此，凭借中组部深耕多年的人脉关系，沙瑞金拿到了更为确切的内幕：
本轮人事调整中，不仅调整幅度大，高育良更有极大概率破格进阶，出任大省一把手，正式迈入核心序列。
得知消息的瞬间，沙瑞金心底骤然升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焦虑与不安。
眼下的汉东，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吕州月牙湖违规建设整改，在秦剑亲自坐镇督办下，全线拆除工作已然落地收官。
可不同于南山国家级生态保护区违建的罪证确凿、民怨沸腾，
月牙湖的拆除，引发了全网滔天质疑，舆情反噬愈演愈烈。
全网舆论直指三大争议，句句戳中痛点。
其一，月牙湖滨湖景观工程刚刚竣工、全新落成，尚未投入使用便被一刀切拆除，巨额财政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建材资源尽数作废。
原本成型的优质生态景观被彻底摧毁，湖面沿岸满目狼藉，整改反向破坏生态，堪称拍脑袋决策、运动式整改。
其二，月牙湖并非南山国家级核心生态保护区，只因中枢严查南山违建，汉东盲目跟风，只为对上交差，是典型的官场作秀。
其三，如此重大的公共资源浪费、生态景观破坏，当年主导项目建设的吕州主官易学习，至今安然无事。
舆情一旦发酵，便会顺势深挖根源。
顺着易学习、李东方的脉络，网友层层扒皮、深挖黑料。
吕州自易学习主政后经济从汉东前列跌至倒数，之前已经尘埃落定的官商勾连、恒太集团渗透等旧事，也被舆论扒出。
更致命的是，关于易学习本人的深挖爆料，更是把火烧到了沙瑞金身上。
易学习是沙瑞金破格提拔的干部，结果政绩平平。
易学习老婆毛娅，名下茶业公司年入十亿，省委一号沙瑞金亲自代言等旧闻再度被翻热。
在人事调整的关键窗口，这般致命舆情，对于沙瑞金来说，杀伤力巨大。
他的心里无比清醒，如果高育良在汉东更进一步，眼下这场汉东舆情危机，就是最完美的调整借口。
退一步讲，即便中枢无意让高育良继续留在汉东，高育良本人也无心夺权，鉴于眼下汉东的发展势头，想要摘桃上位的人也不会少。
树大招风，风口浪尖之上，半点差错，便会万劫不复。
满心烦躁、焦虑难安之下，沙瑞金压下所有情绪，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电话。
当初正是田国定富，给他推荐的易学习。
沙瑞金现在一股恶气无处发泄，不由就想起了那个永远堆着笑的国字脸。
电话接通，沙瑞金语气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责问与施压：
“国富同志，吕州月牙湖的事，李东方、易学习的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电话另一边，田国富也打探到了高育良即将更进一步的内幕消息。
沙瑞金打来电话之前，他正在心底暗自狂喜。
当下汉东班子内，李达康旧案缠身、自顾不暇，钟清和同样涉案，自身难保，秦剑新晋常委、资历尚浅。
一旦省委班子调整，他的资历最深、根基最稳、优势最大，大概率可以更进一步。
关键时刻，田国富半点不敢忤逆沙瑞金，更不敢添乱生事。
他瞬间听懂沙瑞金的意图，随即主动接上话头。
“沙书记，李东方和易学习的调查已经有结论了，处理意见我们正在整理材料。
当初向您推荐易学习，我有责任，是我荐人不察、把关不严，我向省委和您作深刻检讨。”
感受到田国富的主动担责的态度，沙瑞金心头的焦躁稍稍平复。
“明天，明天我要看到你们纪委的处理意见，吕州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和影响，两名主官不免职不足以平民愤！”
沙瑞金扔下一句狠话，直接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田国富低头看着案上的材料，在上面写上“就地免职”四个字，按响了桌上的铃。
沙瑞金一句就地免职，省纪委的人又要彻夜加班了。
此刻的吕州，同样是阴云密布。
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月牙湖的整改现场，工程车冒雨还在清理建筑垃圾。
沉重的车辙，将原本优美的环湖景观路，弄的泥泞不堪。
但天公仍不作美，雨不仅没有停下的迹象，更有加大的趋势。
宛如糟糕的天气，全程督办月牙湖拆除整改的秦剑，此刻内心满是无奈和挫败感。
缺少基层主政历练的他，当初敲定拆除方案，对标南山违建的整治要求，自认程序完备、考虑周全。
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全面拆除的方案一刀切落地之后，会掀起这么大的舆论反噬。
眼看局面一步步失控，在无计可施之下，他只能按照沙瑞金的暗示，动用在中枢政法委的人脉资源，疏导网络舆情，暂时缓冲压力。
与之相比，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替易学习背锅的李东方，反而是四平八稳，不见半分慌乱。
月牙湖的问题没有闹大之前，他可以按沙瑞金的意思站出来把事情兜住。
可是随着事情的发酵，这件事光靠他一人肯定是兜不住了。而且，在汹涌的舆论面前，沙瑞金也不可能为易学习而引火上身。
如果这时候他主动揽责，不仅救不下易学习，连自己也会被一并拖入泥潭。
想通这一层，李东方反倒心神安定下来。
面对省纪委工作人员的调查，他既不主动辩解，也不额外揽责，安安稳稳静观事态走向。
和沉着自持的李东方形成鲜明对比，深陷舆论漩涡的易学习，此时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主动致电秦剑，商量应对之策。
电话接通的时候，秦剑正好刚接完田国富的电话。
此时易学习主动送上门，正中秦剑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