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正部级后备公示,李达康恨在心里,想要坏事却有心无力。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则匿名短信,引爆了他的神经。
李佳是王大路的女儿,王大路作伪证,是田国富指使。
看完短信,李达康浑身血液骤然凝固,随即猛地逆流上涌。
第一瞬,是极致的暴怒与冲动。
但仅仅一秒。
数十年官场沉浮练就的冷血理智,硬生生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气血。
冷静。必须冷静。
首先是这条信息,内容大概率是真的,但是用意也很明显。
这是要拿他当刀,是挑动内斗。
但是,此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李达康想不清楚。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单凭一条匿名短信,贸然发作,只会授人以柄,落入圈套。
但是,这条信息并不是毫无用处。
比起那些鸡毛蒜皮的作风琐事,这才是能够彻底扳倒田国富的致命死穴。
李达康心里开始快速权衡。
自己与欧阳菁的感情早就名存实亡,两人也已经离婚。
女儿李佳已经成年,而且这么多年的生活用度,也一直是王大路和欧阳菁提供。
现在自己把这件事翻出来,除了给自己招来难堪,在感情和亲情上只能是得不偿失。
至少目前,在明面上,李佳还是自己的女儿。
对于王大路,李达康的感情复杂的。
王大路早年替他背过锅,这是他后来政治生涯的基础,这份情,李达康这些年没少还。
王大路与欧阳菁之间的暧昧,李达康心里多少也有点数,
只是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更没有想到,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正是出于这种微妙心理,当初自己又和吴雄飞争斗,在王大路作伪证构陷自己这件事上,李达康选择了息事宁人。
也正是从这件事之后,尽管王大路的大路集团在京州仍然正常参与项目建设,但两人再没有见过面。
想清利益关系,李达康心里彻底平静,拨通了王大路的号码。
现在,也是到了王大路补偿自己的时候了。
电话接通,李达康压住怒意,故作强势。
“王总,你现在出来。有些旧话,我想跟你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王大路闻声心头猛地一沉。
欧阳菁案后,李达康从未主动联系过他,此番语气冰冷强势、不容置喙,分明是兴师问罪的姿态。
两人相交多年,此刻李达康的态度和语气,王大路心里清楚,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心怀愧疚、自觉理亏之下,王大路不敢有丝毫推脱迟疑。
“好的,达康,你说地方,我这会就出来。”
王大路的态度让李达康心里稍稍好受一点,他缓和语气。
“还是老地方,我等你。”
挂断电话,王大路直接结束正在召开的会议,驱车直奔两人约定的茶室。
半小时后,王大路推门而入。
李达康已经到了,看到王大路进来,他面无表情,但眼神能吃人。
看着端坐如山、气场森冷的李达康,王大路心头愈发忐忑。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
李达康抬手,直接将手机推到王大路面前。
屏幕亮起,那条短短一行的匿名短信,赫然映入眼帘。
王大路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的浑身瞬间僵硬,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隐秘了数十年的秘密,埋藏半生的纠葛,就这样被毫无征兆地揭开了。
“达康……我……”
慌乱半晌,王大路终究撑不住心中重压。
他身形一沉,低头躬身,声音沙哑带着无尽愧疚,郑重道歉。
“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
一句道歉,耗尽了他所有底气。
“先不要急着道歉,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吧。”
李达康此刻心里也是一阵翻涌。
看到王大路鬓角隐约的白发,他的心里没了愤怒,只有对往事和两人境遇的唏嘘。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得到王大路的道歉,他心结已开,但这件事还不能这样就算了。
他必须让王大路在愧疚之下,答应自己接下来打算让他做的事情。
看到李达康并未暴怒,王大路心里的愧疚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尘封数十年的全部真相与苦衷。
当年在金山县的时候,易学习是金山县县委书记,李达康是县长,而王大路是常务副县长。
三人同在金山县搭班子,被称为“金山三兄弟”,王大路是李达康最得力的助手和朋友。
为了解决金山县的贫困问题,李达康一上任就决心集资修路,让全县乡镇通上公路。王大路作为常务副县长,也积极支持李达康的决定。
然而,修路工程发生了重大事故,导致一位村支书不幸去世,引发群众抗议。根据当时的政策与责任认定,作为修路主要决策者的李达康理应被追责。
为保住能带领全县脱贫的李达康,易学习与王大路主动承担全部责任。王大路作为常务副县长更是站了出来,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并引咎辞职。
最终,易学习受处分被调往穷县,王大路辞职下海,而李达康则得以继续完成他的修路计划。
这段共患难的经历,是李达康与王大路之间信任与亏欠的根源,也是二人与欧阳菁感情纠葛的开始。
王大路真心喜欢欧阳菁,满心追求,可她心性高傲、慕强重权,最终选择了前途无量、杀伐果断的李达康。
李达康是个工作狂,一心扑在工作上,常年不顾家、不顾欧阳菁的感受。
欧阳菁内心常年孤寂落寞,无人慰藉、无人温暖。
最终与大大路旧情难断、藕断丝连,一步步越走越近,最终逾越了底线,有了李佳佳。
说到此处,王大路声音愈发低沉,满是悔恨与无奈。
“我知道我卑鄙、我亏欠你。可这么多年,我从未敢打扰你的生活,默默供养佳佳,守着这个秘密,只求能稍稍弥补亏欠。
后来,靠着你和一众旧日同僚的帮扶,我创办的大路集团才能在京州站稳脚跟、做大做强,这份恩情,我毕生铭记。”
“再后来,欧阳菁出了事,我心急如焚,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她。当时省纪委的郑义牵头办案,反复诱导施压,暗示我只要指证你涉嫌受贿、坐实问题,就能从轻处置、放过欧阳菁。”
“我一时糊涂,为了保下欧阳菁,只能违心作伪证。
这些事,都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怎么报复我,我都没有话说。只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佳佳,更不要难为欧阳,她一直在维护你,她没有对不起你。”
一席长谈,道尽半生纠葛、万般无奈。
包厢之内一片死寂,茶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重与悲凉。
李达康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无波,没有暴怒,没有嘲讽,没有斥责。
数十年官场沉浮,早已磨平了他的情绪棱角,对错恩怨也早已看淡。
良久,李达康缓缓开口。
“过往的事,不提了。”
“我们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些事再计较已经没有意义。”
“但唯独一件事,必须算清楚。”
李达康话锋一转,说出此行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