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海、赵成功召集江州各大金融机构负责人,通报江投情况,承诺到期债务偿还责任。
就在众金融机构心里稍宽,准备进一步讨价还价的时候,张大海一五一十将高育良的话转述出来。
“江州的发展,离不开金融机构的支持。但各大金融机构的发展,也离不开江州。
江投倒了,银行的钱收不回来;江州垮了,银行在江州的业务也就黄了,请大家务必与江州同舟共济。"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头上。
正准备站起来和张大海讨价还价的几家银行负责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选择了沉默。
他们都是在江州做了十几年业务的老人,当然听得出来,高育良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总行那边有人又打了招呼,他们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几人合计一下,还是决定回去以后如实汇报。
高育良的名声,他们是打听过的。
真要惹恼了他,在江州来一次金融系统反腐风暴,他们几个,肯定没有好下场。
看到众人一下子老实下来,张大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高育良的几句话,说得够硬,也确实管用。
刚才还在为八个亿信托贷款讨价还价的外贸信托代表,此刻已经闭上了嘴。
会议又开了半小时后,顺利结束。
人员散场以后,张大海看着赵成功和彭丽蓉,
"你们觉得,今天这个会,效果怎么样?"
赵成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面色阴沉。
效果?
这效果已经是当下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金融机构被镇住了,他手里的筹码也没有了。
工作组进驻以后,江投的盖子无可避免要逐步揭开,赵小北和田发旭的那些破事,也会被摆在桌面上。
现在,赵成功只能寄希望主持工作的郭亮,利用这两天时间,已经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高书记一言九鼎,他说一句话,金融机构不敢不给面子。但是江州财政的窟窿,还是要靠我们找钱来还。”
赵成功再次吐槽。
看到赵成功心情郁闷,张大海没有再和他说。
“彭主任,你们金融办这几天要密切关注江投的非标融资和个人投资者,发现问题苗头,要果断处置及时上报。”
"好的,张市长。"
彭丽蓉点头应下。
"今天大家都紧绷了一天,明天工作进驻江投又是一场大仗,这会都回去休整休整吧。"
张大海挥手,让众人散去。
……………..
江投的风险暂时按住,金融机构也暂时稳住了。
这一夜,高育良和张大海难得睡了一个踏实觉。
赵成功、孙志、祁同伟等人,则是各自有事,彻夜未眠。
次日上午八时,高育良按计划开始按例拜访和看望在江州的老同志。
根据张超明建议,今天,他将拜访三位老同志。
第一位,是江州前任老书记张伯涛。
他在江州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市,可以说是江州政坛的定海神针。
十分钟后,高育良的车子来到一个清幽的小区。
这个小区在江州市东郊,依山傍水,是江州退休老领导集中居住的地方。
岗亭里的警卫一眼就认出了高育良的车,立正敬礼,抬杆放行。
车子在一栋独栋小楼前停下。
屋里的工作人员已经迎在门口。
"高书记,您来了。张书记在书房等您呢。"
高育良跟着工作人员走进院子,张超明、秦峰随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盆兰花摆在廊下,开得正好。
书房在二楼。
推开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老人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
"育良同志,来了。"
"张书记。"高育良快步走过去,双手握住老人的手,
“本来我到江州,就应该来拜访的。结果,一来就遇上了江投的事,直到今天能来看您,您别见怪。"
高育良态度谦虚,语气恭敬。
"不见怪,不见怪,坐下说。"张伯涛摆了摆手,
"你刚到江州,事情多。江投的事,我也听说了。"
"是,田发旭跑了,江投的事比较棘手。"
高育良顺着老人的话接上。
"育良同志,我听说是你到任以后,第一时间就去了云山?"
"是,张书记。江钢改制的问题,群众反映比较集中,我过去找云山和企业上的同志了解了一下情况。"
"好啊。"
张伯涛抓着高育良的手,使劲晃了晃。
"你到任第一站去云山,说明你这个人务实,心里装着人民,装着群众啊。"
"江钢的问题,这些年我也听到不少情况。只是我这把老骨头,说话不管用,很多事情看不下去,也是有心无力。
张大海和赵成功,江钢的问题拖到现在,他们有责任。”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张伯涛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这位老书记,对张大海和赵成功,心里是有看法的。
"张书记,江钢的事,我已经安排卢占升同志在云山驻点,慢慢来。"
高育良语气平稳,
"您放心,该查的一定查清楚,该解决的一定解决。"
"好,好。"张伯涛连连点头,重新坐回藤椅上,
"育良同志,你是个干实事的人。具体的发展建议,我就不瞎给你出主意了。工作中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老头子我虽然退休了,还能帮你说几句话。"
"谢谢张书记。"
接下来,高育良又坐了二十分钟,问了问老人的日常起居和身体状况,便起身告辞。
张伯涛把他一路送到楼梯口,
"育良同志,听说你过来也没有带家属,市委食堂的饭虽然精致,终究还是少了烟火气,有时间了,来家里吃饭。"
“好的,张书记,那就一言为定。”
高育良走出小楼,坐进车里,前往第二站。
今天拜访的第二位老同志,马老,全名马宁,江州籍。
曾在金融监管部门任要职,去年刚退休,回到江州定居。
两人同住一个小区,车子走了几分钟,来到马老家楼下。
马老的家,在一栋三层小洋楼里。
开门的是他的儿子,把高育良让进客厅。
马老七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夹克,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育良同志,久等了。"
"马老,打扰您休息了。"
"我才七十多,身体也还行,就不要这样叫了,我听不惯。"
马宁摆摆手,让儿子上茶,
"你刚来江州,就启动了化债,还让市政府接管了江投,雷厉风行啊。"
高育良笑了笑。
"江投的事,也是不得已。"
"不管不行,不管不行。"马宁点了点,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育良同志,有句话,本来我不想说,但是既然你登了我的门,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
"您说,我洗耳恭听。"
高育良身体前倾,虚心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