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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拜访老同志时的承诺，高育良将调研的第二站放在了江北区。
这里是江州的金融产业聚集地，也是钟秉成打造的，长江上游最重要的金融核心区，聚集全市60%以上的金融机构总部和区域总部。
在接连看完两个点之后，高育良突然更改计划，提出要看一年停工的烂尾的项目。
江北区委书记只能给一边的徐建国递眼色。
江北区的金融核心区建设是一把手工程，具体就是由区长徐建国亲自抓的，这个时候临时更改调研行程，能接住的也只有他。
“高书记，我们马上安排。”
徐建国反应很快，他引着高育良来到一楼大厅的一块展板前，主动接过汇报话语权。
“高书记，我们现在所处的区域是江北中央商务区一期，现在运行良好。您说的在建项目，主要位于二期工程。”
看到高育良没有说话，徐建国指着展板上的一处放大的效果图，上面三栋玻璃幕墙塔楼异常醒目，底下是通透的商业裙楼，中间是一条水景。
“高书记，这里就是规划建设中的江北中央商务区二期的核心区，业主是江投集团下属的江北建设投资有限公司。
项目于2014年3月开工，三栋塔楼带一片连通式商业裙楼，总建筑面积三十八万平方米，概算总投资六十二亿。
三栋塔楼分别建到二十八层、十九层和十四层，目前已经投进去二十六亿，这个项目从今年年初由于合作方投资延迟到位，建设进度严重迟缓。
田发旭出事以后，由于担心建设资金无法落实，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已经撤离，项目处于停工状态。”
高育良听完，没有马上表态。
他盯着展板上的效果图看了一会，这才开口：
“二期工程总共实施了几个项目？除了核心区这三栋楼，其他项目进展怎么样？”
徐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汇报。
“高书记，二期规划总建筑面积约一百四十五万平方米，共实施了六个项目。其中商务楼宇项目四个，规划商务楼宇九栋。
截至目前，四个楼宇项目里，有三个停工，涉及楼宇六栋。另外三栋还在施工，进度也慢下来了。剩下两个是市政道路和景观配套项目，还在做。”
高育良站在展板前，没有动。
“三个停工的，业主分别是谁？”
“核心区A区，业主是江投集团下属的江北建投。北区商务组团，业主是区属的江北城市建设集团。金融配套服务中心，业主是江北城市投资公司。”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徐建国。
“这几个项目的合作方有哪些，你刚才说的合作方投资延迟，具体是什么原因？”
徐建国看了一眼赵成功，看到赵成功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接着汇报。
“江北中央商务区，是市政府与各大金融机构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几大国行和江州本地的两家商业银行都是合作方，还有几家保险和信托。
资金到位延迟以后，区上高度重视，多次对接协调，现在主要原因还是一期项目建成以后业务饱和，现有楼栋出租率和收益率没有达到预期。”
“那一期的出租和收益情况怎么样？”
高育良没有再问二期的事，徐建国说的情况，和他掌握的基本一致。
既然问题都摆到桌面上了，就没有必要再去现场。
“一期目前建成商务楼宇三十一栋，出租率……”
徐建国停顿了一下，
“总体在六成五左右。”
“六成五。”高育良重复了一遍，
“你刚才在展厅里说，江北区金融业增加值占全区地区生产总值的24.6%，金融业税收占区级税收的38%。这个数字，是建立在六成五出租率上的？”
“高书记，增加值主要是金融机构的业务贡献，不完全依赖楼宇出租率……”
“我知道。”高育良打断他，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金融业增加值，不是靠这些楼里装的企业做出来的，是靠平台贷款和通道业务堆出来的。
你们建的这些高楼只是一个壳，里面的业务才是核心。现在的问题是，壳有了，业务呢？”
徐建国答不上来。
高育良走到展板前，指着江北中央商务区一期的规划。
“按你们汇报的数据，一期三十一栋楼，空置三成五。二期六个项目，三个停工。加起来，江北中央商务区的在建和空置面积，超过一百万平方米。”
说到这里，高育良看向赵成功。
“赵市长，金融是你分管的，你说我算的这个数字对不对？””
“高书记，算大数，确实就是这么多，但这只是暂时的。等配套到位，业态完善以后，相信会很快扭转。”
“高书记，受电商冲击，确实有一部分商业楼盘空置。我们正在想办法盘活……”
赵成功话音落下，贺建琨跟上又补充一句。
“这些楼盘确实需要盘活，但是，我们首先要明确一个前提。”
高育良看了一圈众人，
“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算了一笔账。江州的金融机构，法人总部就那么几家：江州银行、江州农商行、江州信托、江州证券。
大企业总部，江钢集团、建云集团在云山，长安汽车在空港，华峰在涪东。江北区里，真正能撑起一栋写字楼的企业，寥寥无几。”
“一期项目空置三分之一，又接着规划建设二期工程。现在楼建好了，招不到商，租不出去。这不是市场问题，是决策问题。”
“高书记，江北中央商务区是钟秉成同志在任时亲自推动的一号工程，当时的目标是打造长江上游金融核心区……”
眼看高育良要动怒，赵成功只能出言解释。
“我知道是钟秉成同志推动的。”高育良打断他，
“但钟秉成同志已经调走了，留下的烂摊子，现在是我们来收拾。我们也不能因为项目是前任领导定的，就装作看不见。
今天这个调研，我看得清楚。江北区的问题，比云山更严重。”
“一百多万平方米的空置和烂尾，涉及多少银行贷款？多少平台债务？多少隐性窟窿？你们心里有没有数？”
没有人回答。
高育良转身看向赵成功。
“赵市长，你是分管金融和城建的常务副市长，江北区的问题，你应该很清楚。刚才徐建国同志汇报的这些情况，你知不知道？”
赵成功被当众质问，也是神色不变。
“高书记，江北区的情况，我大体了解。中央商务区一期建成后，招商压力确实比较大。
但是二期工程是在一期工程实施前就规划好的。不论是市政府还是区上，都是严格落实市委的部署。
现在项目存在的一些问题，有一些是暂时的，有一些则是不可预见的。谁也不能算到，今年的宏观经济形势会这么差。
您刚才提到的平台债务、隐性窟窿，按照您的部署，市金融办和江北区正在全力排查。”
“你心里有数就好。”
赵成功答的有理有据，当着众人的面，高育良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江北区的问题，这个不是历史欠账，而是摆在我们每一个人面前的现实答卷。
一期的楼要租出去有收益，二期的项目要督促合作方履约，关键是产业，核心是业态。
目前全市金融业增加大部分来自平台贷款和通道业务，如果这个结构不改变，我们建成的就不是金融中心，而是债务中心。”
高育良讲完，赵成功带头鼓掌。
“高书记，您的讲话高屋建瓴，我们一定按您的指示，抓好产业支撑，加快业态培育，防范金融风险，尽快扭转目前的被动局面。”
高育良抬手止住掌声。
“赵市长，我看今天这个调研，点就不看了，我们坐下来，就中央商务区的问题开个现场会，有几项工作，再也不能耽搁了。”
“我听您安排。”
赵成功心里清楚，高育良又要给自己派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