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尾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林小凡是被喉咙里的干燥渴醒的。
舌头粘在上颚上,像贴了层砂纸。
他缓缓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是米黄色的绒布——不是他家的天花板。
酒店。他想起来了。
昨晚在KTV喝多了,被架到酒店来了。
他撑起身体,手肘压在床垫上,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他伸手够过去,端起来,仰头,咕噜咕噜——一杯水全灌进去了。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口上,凉丝丝的。
他把杯子放回去,呼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躺回去的时候,手搭在被子外面,摸到了什么。
温热的,光滑的,有弧度的。
林小凡转头。
苏晓晓躺在他旁边。
被子只盖到腰部,以上全部暴露在晨光里。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红色的发丝铺开,像一把展开的扇子。
肩膀圆润,锁骨突出,再往下——
被子盖住了。
但林小凡刚才摸到的不是肩膀。
他慢慢掀起被子一角。
两个人都是光溜溜的。
林小凡盯着被子里面看了两秒,又把被子盖回去。
昨晚的记忆像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地拼回来。
KTV,红酒,啤酒,洋酒,混着喝。
包厢里的灯,星空顶,阿威的破锣嗓子。
然后回酒店,躺下,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坐在他身上。
长发披散着,月光照着半边脸。
他以为是梦。
不是梦。
林小凡转头看着苏晓晓。
她侧躺着,面朝他,睫毛很长。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手指自然蜷着。
这是被强上了?
林小凡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对,他喝醉了,意识不清,属于被动方。
严格来说,他是受害者。
昨天晚上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枣,没尝到滋味。
他看着苏晓晓的侧脸,目光从她的眉毛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被子隆起的弧度。
自己属于吃亏的一方。
今天说什么也得找回场子。
他伸出手,食指指尖落在苏晓晓的肩膀上,轻轻划了一下。
苏晓晓没醒。
食指变成整只手,掌心贴着她的肩头,慢慢往下,滑过手臂外侧,滑过肘弯,滑到小臂,握住她的手腕。
苏晓晓的眉头动了一下。
林小凡松开手腕,手往上移,指尖划过她的侧腰。
苏晓晓的腰很细,侧躺的时候腰线凹进去一个流畅的弧度,皮肤光滑,像缎子。
苏晓晓的睫毛抖了几下,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林小凡的手停在她腰侧,不动了。
苏晓晓慢慢睁开眼。
她的眼睛还没对焦,瞳孔散着,眨了两下,才看清面前的人。
林小凡的脸离她很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小凡哥?”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黏糊糊的,“一大早你就要凿啊?”
林小凡的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早上做做早操对身体好。”
他翻身撑在她上方,两只手臂撑在她头两侧,低头看着她,“你快起来,跟我一起锻炼。”
苏晓晓看着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林小凡的脸,确认不是在做梦。
“你昨晚喝那么多,”她说,“不头疼?”
“不疼。”
“骗人。”
“有点,”林小凡说,“做操就不疼了。”
苏晓晓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的手从脸上移开,搭在他后脖子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那你轻点,”她说,“别把床弄塌了。”
两人吭哧吭哧地做起了早操。
床垫开始有节奏地响。
弹簧“吱呀吱呀”地叫,床头板一下一下地撞墙,“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
旁边那张床上,冷颜面朝墙壁侧躺着。
她睡得不沉。
昨晚翻来覆去到两点多才睡着,KTV里喝的红牛太提神了,躺在床上脑子还在转。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隔壁的动静吵醒。
先是床垫的弹簧声,“吱呀——吱呀——”,很有节奏,像老式缝纫机的踏板声。
然后床头板开始撞墙,“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冷颜的眉头皱起来。
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她在心里嘀咕,一大早就扰人清梦。
她翻了个身,面朝那两张床的方向,想看看是哪个床在响——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林小凡和苏晓晓挤在一张床上,被子堆在床尾。
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苏晓晓的一条腿搭在林小凡腰上。
冷颜的眼睛瞪圆了。
她猛地转回去,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两只手堵住耳朵。
但声音还是能听见。
咚咚的撞墙声,苏晓晓压低的声音,混在床垫的吱呀声里。
冷颜把被子裹紧,身体缩成一团。
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那玩意有那么好吗?
她在被子里想,昨天晚上来,今天早上还来。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上的常月。
常月睡得很沉,侧躺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枕头边上还放着她的手机。
羡慕。 冷颜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羡慕常月睡眠质量好。
床垫还在响。
冷颜把被子蒙得更紧了。
一个半小时后。
床垫不响了。床头板不撞墙了。
苏晓晓的声音也停了。
冷颜在被子里听见浴室的门开了又关,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花洒的声音。
终于结束了。
她松了一口气,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露出鼻子和嘴巴。
可以睡一会儿了。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