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托没有在意后院中那些莫名其妙一哄而散的佣兵。脚步声与压低的议论很快远去,庭院里只剩下剑士一人。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掌中的标枪,手指沿着暗蓝色枪身缓缓摩挲,感受金属深处仍未散尽的热意。
‘雷钴标枪’此刻仍在微微颤动。矛身表面跳动着细碎电弧,银白色纹路间有电光游走,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会冲破束缚炸裂开来。
雷纳托调整握持的位置,让枪身更贴合掌心,同时留意着每一次震颤的间隔与强弱变化。
剑士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如同在聆听某种只有他能感知的节奏。
他一动不动,盯着手中暗蓝色的标枪。几秒钟过去,震动逐渐微弱,笼罩其上的电弧也跟着消散,矛尖白光收敛,枪身重新归于沉静。
到了最后,它看上去与一杆普通金属标枪并无区别,只剩金属表面残留着些许余温,在闷热的空气中缓缓散去......
掌心攥紧,黑甲战士忽然扭胯转身,腰腹与手臂的力量拧成一股,再度猛地一掷!
标枪离手,眨眼间掠过整个庭院,金属矛尖撕裂的气流还未传开,最远处那枚稻草箭靶就已被扎穿。
枪身没入靶心,带着箭靶一同击倒,余势未削,将其钉死在地面上。
泥土轻微翻起,尘埃散落,标枪尾部仍在空气里发出短暂嗡鸣。
雷纳托眯起眼,目测标枪落点与实际威力,心中默默记下。
剑士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似乎是在体味着什么。他若有所思,随后向旁边移动换了个位置,再次张开手掌,目光投向插在远处的标枪。
掌心里残留着宛如微弱电击的刺痛感,不过倒不是确切的身体感官,只是雷纳托意识层面的主观感受。
远处,插在泥土中的标枪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枪身开始轻微震颤,起初只是几不可察的抖动,随即越来越剧烈。
暗蓝色金属表面再度浮现出细碎电弧,银白纹路间电光奔涌。
终于,那杆标枪猛地一挣,从泥土中拔地而起!
它悬停半空一瞬,随即调转方向,带着一道呼啸的残影倒飞而回,沿途一排稻草箭靶被接连带倒。
而面对直奔而来的标枪,雷纳托不闪不避,五指张开。
随着一道黑影闪过,枪身稳稳落入他的掌中,仿佛一开始就握在手中,还未掷出。
雷纳托望向院墙附近被钉在地面上的箭靶,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看来在没了闪电化的效果之后,‘雷钴标枪’的威力就和一杆普通的重标枪没什么两样了。
想要继续用标枪造成可观的毁伤,就必须完全依靠他自身的力量。
威力与雷纳托预想中差不多,毕竟【指南】上写得明明白白,所以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而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雷钴标枪’在完成同调后的感受,与雷纳托以往接触过的任何魔法物品都截然不同。
像是‘空间戒指’或是‘蛛行指环’这类装备,因为本身还戴在身上,异物感逐渐消失、仿佛成了身体感知一部分的过程倒没什么奇怪。
可‘雷钴标枪’不同。当完成同调后,每一次投出枪身,雷纳托都会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就像是把自己也给抛了出去。
武器投掷的刹那,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随之一同脱手飞出,划过庭院上空,与标枪一同掠过箭靶、扎入泥土......
而凭借这种奇异的感受,雷纳托可以随时命令‘雷钴标枪’返回。只要他集中注意力,掌心那道微弱的电击感便会化作某种牵引,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的意志传递到标枪之上。
不过这种‘召回’似乎无法直接控制标枪本身的路线,枪身只会沿着直线返回,不会避让沿途的障碍。
且标枪召回时的速度与力道,明显比不上他主动投掷时施加的力量。
若返回途中遭遇坚硬的障碍,他就需要集中精神,强化感知,才能令‘雷钴标枪’刺穿障碍物,继续飞回手中。
而且这种‘召回’似乎还存在着一个范围。随着距离越来越远,雷纳托对于‘雷钴标枪’的感知就越模糊,掌心那道牵引感也会随之减弱,直至几乎无法准确感知。
根据之前向空中投掷的过程来看,目测在400尺左右的距离,就是他感知‘雷钴标枪’、令其回手的极限距离了......
雷纳托手腕一翻,将暗蓝色的枪身在掌中旋转一周,由反握转为正握,同时回忆着刚刚施展‘闪电标枪’的场景。
在‘雷钴标枪’飞跃至300尺高的半空时,随着他的意念,矛尖上那抹扎眼的白光骤然炸裂,银白纹路间奔涌着电光,在刹那间,整个枪身汇聚成一道璀璨的闪电,撕裂空气......
这便是‘雷钴标枪’所拥有的,每日一次可以转变为一道魔法闪电进行攻击的能力。而就刚刚的实验来看,这种转变似乎也是受雷纳托意念控制的,和回手特性的表现差不多。
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激活枪身自带的闪电化......
根据‘雷钴标枪’的种种特性,一时间,似乎诸多关于这柄魔法标枪的使用技巧,从脑海中纷至沓来。
比如在掷出投矛时不立即收回,而是在与强敌的战斗中突然‘召回’,让标枪从敌人背后逼近,打乱其节奏,暴露破绽......
又或者,将‘雷钴标枪’预先摆放在某个位置,等到有人靠近试图拾起时,他就在不远处激活闪电化,整杆标枪瞬间化作一道狂暴的雷霆炸裂开来,当作可重复利用的魔法陷阱使用......
不过他也很快想到,要是不进行投掷就直接施展‘闪电标枪’,没了雷纳托自身的力量加持,单靠其上附魔的雷电魔法,恐怕威力就会弱上不少......
然而,可以滞后进行召回,以及自由选择‘闪电标枪’的施放时间,在雷纳托眼里本身就是一种应用极广的体现。
种种猜想,或许都可以在未来的实战中,一一进行验证......
就在雷纳托于后院之中反复试验新武器的性能,思绪随着每一次握持、每一次推演而愈发清晰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紧接着,一股吵闹声从后院前方的旅店方向涌来。起初只是零星的叫嚷,随即越来越密,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木门被猛然撞开的撞击声,还有几声模糊不清的尖叫。
似乎有人从旅店中冲出,又似乎有人在后面追赶,纷乱的声响从石板路上传来,愈来愈远......
雷纳托眉头一皱,将标枪收回身侧,正打算迈步出去看看街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院门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前台的女服务员急急忙忙地从旅店方向跑来,脸上的神情既是慌张又是为难。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几乎是喘着气在院门处焦急地大喊道:
“雷纳托爵士,你的奴隶从楼上跳下来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