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怒极反笑,厉声斥道:
“贫道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般厚颜无耻之辈——滥杀无辜,竟还昂首挺胸,当自己占着道理!”
太乙真人忽而冷笑一声:
“我杀她,是她命数该绝;倒是你,接连斩我数位师侄,又重创我徒哪吒——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萧羽听得一怔,几乎以为耳朵出了岔子。
“好!既如此,贫道今日便送你一道往生路——届时你若死了,也是命该如此!”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光暴涨,倏然破空而去,直掠乾坤城外。
太乙真人只道他怯战欲逃,立刻化作一道白虹,衔尾疾追。
不多时,萧羽骤然敛光,足尖轻点,稳稳落在两城交界处的峰顶断崖之上。
此处荒僻高远,远离人烟,正宜放手一搏。
他袍袖一振,数十道符纹腾空而起,刹那间结成一座隐现流光的奇阵。
“太乙真人,敢不敢入阵一决生死?”
太乙真人凝神望去,脚步顿住。
临行前,玉鼎真人早已叮嘱在先:萧羽精于布阵,此阵虽无威压之势,实则玄机难测。
他身为大罗金仙,岂会轻率入局?
只在阵外缓步绕行,目光如刀,细细剖解每一处符纹走向。
片刻后,他眉峰一蹙,冷哼道:
“截教手段,不过如此——打不过就缩进阵里,有胆量,咱们堂堂正正斗一场!”
萧羽负手而立,眸光如刃:
“太乙真人,若论法术神通,三教同出一源,你懂的,我一样不落。
硬拼一场,不过徒耗真元,毫无意味。
但只要你破得开此阵,贫道束手就缚,任你发落。”
太乙真人嗤笑一声:
“贫道又不是懵懂稚子,你这点障眼法,休想糊弄过去。”
萧羽袍袖一抖,厉声喝道:
“破不了阵,就趁早滚蛋!你连姜子牙都不如——人家至少还能在我这阵里全身而退,你?怕是连门槛都迈不出去!”
太乙真人闻言,顿时怒火冲顶,七窍生烟。
他活了千载,何曾被人当面踩进泥里?
此前姜子牙等人确已提醒过他萧羽阵法虚实。
方才试探之下,他也分明察觉:此阵空有形貌,既无锁魂之机,也无夺命之煞,更像一堵纸糊的墙。
可萧羽究竟图什么?他一时摸不透。
这时萧羽又扬声讥讽:
“快滚吧!躲回元始天尊裤裆底下凉快去,别出来丢人现眼!”
“气煞老道也——!”
太乙真人暴喝如雷,手中阴阳剑寒光迸射,身形一晃,直撞入阵心。
“截教妖孽!胆敢辱我恩师,今日便斩你首级,炼作镇魂钵,日日叩问!”
萧羽见他只听两句就炸了肺,冲得比兔子还急,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接着张口便骂:
“我不仅骂元始沽名钓誉,还要把你脑袋削下来,当夜壶使唤!”
“夜壶?!”
太乙真人脸涨成猪肝色,气得浑身发颤。
修道之人早已断绝五谷,哪来的尿?可这话偏偏像烧红的铁钎,直捅心窝。
霎时间,他天灵迸出五道炽烈虹光——那是凝练千年的胸中五气!
唯有金仙方能催动。
虹光未散,头顶又腾起三朵金莲,瓣瓣生辉,灼灼耀目——此乃天地人三花聚顶之象!
非太乙金仙不可显化。
可异变仍未止息——
一亩庆云自他顶门冉冉升起,云霞翻涌,璎珞垂落,瑞霭蒸腾,万道金光如瀑倾泻!
远处碧霄瞳孔骤缩,失声低呼:
“大罗金仙……他竟已证得大罗?萧羽危险了!”
周遭众人闻言,面色齐齐发白。
再看太乙真人,庆云垂落如盖,金莲灼灼似燃,瑞气缠身如龙,威势凛然不可逼视。
那庆云更是坚逾混沌,寻常法宝劈上,连道印痕都留不下——威能直追先天灵宝!
他冷笑一声,声如金石相击:
“也罢,让你死个明白:贫道得道于上古天皇纪元,证就大罗已久,从来无人敢如此放肆!”
萧羽却撇嘴嗤笑,满脸不屑:
“不过一个大罗金仙,也值得你拿出来抖威风?”
话音未落,他天灵陡然炸开五道青芒,三朵金莲瞬息绽放,光华刺目,压得阵中阴风倒卷!
远处太乙真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清虚他们早说过——萧羽不过是个太乙金仙,这三花五气,正是其境界铁证。
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萧羽一眼瞧穿他眼里的轻蔑,忽而一笑,旋即头顶云气翻涌,一亩庆云轰然铺展——
璎珞垂落,金莲吐焰,瑞气如潮,浩荡难言!
“大……大罗?!”
清虚、惧留孙等人惊得倒退半步,喉头发紧。
玉鼎真人长叹一声:
“此人藏得太深!原来早就是大罗,却一直扮猪吃虎,戏弄我等!”
最乐不可支的,反是碧霄几人。
她望着阵中那片翻涌金云,笑得眼尾泛泪:
“怕是当年入门时,他就已是大罗了……硬生生憋着没露底,把咱们全蒙在鼓里!”
太乙真人望见那亩庆云,眉峰微蹙,旋即冷哼:
“倒真叫贫道意外——可你以为,同为大罗,你就能活命?痴心妄想!”
在他眼里,大罗亦分贵贱:
他是阐教嫡传,根正苗红;萧羽?不过是截教外门弃徒,野路子罢了。
萧羽听得直皱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要打便打,不打就闭嘴,装什么高人风范?”
他眨眼间显化大罗金仙之相,全凭阵法催动,并非真身所至。
甭管太乙真人多深不可测——
萧羽自有手段与之旗鼓相当,胜负五五开。
太乙真人被这话刺得怒火冲顶,双目赤红。
手中阴阳剑嗡然离鞘,撕裂空气,如电光炸裂般直取萧羽咽喉。
此人向来信奉先发制人,出手从不拖泥带水——
只要抢在对方抬手前一瞬斩落头颅,这场麻烦便永无后患。
剑芒未至,寒意已逼面门。
萧羽双臂一振,青云、极光二剑齐出,剑啸裂空!
“太乙老道,就这点气量?偷袭算什么本事?敢不敢堂堂正正斗一场!”
话音未落,太乙真人额角青筋暴起——
不过抢先出手罢了,怎就成了卑劣行径?
可当他目光扫过那两道破空而出的凛冽光华,脸色骤然一僵,脱口惊呼:
“极品杀伐灵宝?!”
萧羽朗声大笑:
“太乙老儿,眼力尚可,可惜——晚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光横截而上,硬生生撞开阴阳剑;
另一道银白剑气却已劈开气流,如裁天之刃,直削太乙天灵!
太乙真人瞳孔骤缩,神色前所未有地肃杀。
他原以为萧羽不过是截教里一个寻常弟子,
哪料此人袖中竟藏有先天至宝级别的杀伐重器!
他虽是十二金仙中战力拔尖者,法宝也多如繁星——
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火尖枪、金砖……早尽数赐予哪吒;
自己手上,唯余九龙神火罩与阴阳剑这两件上品先天灵宝。
眼看银光临头,他仓促翻掌祭出一物——
那物腾空即涨,瞬息化作百丈巨帕,云纹翻涌,光霞流转,严严实实盖住头顶。
“八卦云光帕!”
萧羽一眼认出,胸中气血翻涌,怒意灼心。
此宝本属石矶所有,他曾亲见其悬于白骨崖上,流光如泪。
如今却被太乙拿来当遮头蔽脸的龟壳——
那一瞬心神微滞,极光剑锋偏斜半寸,擦着太乙耳际掠过!
太乙真人见一击落空,冷笑一声,再扬手抛出一物。
金光爆绽,一座玲珑罩子迎风暴涨,顷刻将整座阵法吞入其中——
正是他的压箱底法宝:九龙神火罩。
罩体晶莹剔透,内里盘踞九条赤鳞火龙,龙口张开,喷吐滚滚三昧真火!
“太乙真人,若只靠这点把戏撑场面——你今日,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话音未落,一道青芒陡然迸射,锋锐无匹,悍然贯入八卦云光帕!
区区中品灵宝,如何挡得住青云剑一斩?
帕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痕,光晕溃散。
神火罩内,九条火龙嘶吼不绝,烈焰如潮倾泻。
可萧羽头顶,一方八卦玉符静静悬浮,洒下缕缕清辉,织成无形屏障,稳稳兜住漫天焚势。
任火龙狂舞,真火翻腾,一时竟奈何不了他分毫。
那边极光剑与阴阳剑缠斗正酣,剑影纵横,气爆连连;
这边青云剑已洞穿云光帕,剑尖直指太乙头顶那一团氤氲庆云!
太乙真人魂飞魄散,急忙催动庆云层层叠叠裹向天灵——
可极品灵宝之威,岂是区区护体云光能挡?
只听“嗤啦”一声锐响,如帛裂金铁——
半团庆云应声削落,飘散如烟!
“呃啊——!”
剧痛直钻元神深处,太乙真人身形猛颤,面如金纸。
庆云乃大罗果位所凝,与元神同生共灭,纵有万般妙用,终究有其极限。
元神遭创,他气息瞬间萎靡三分。
咬牙切齿,声如寒铁:“截教妖孽!贫道与你不共戴天!”
萧羽剑势不停,青云剑连劈三记,万丈剑光轰然砸在神火罩壁之上——
罩内九条火龙哀鸣震颤,鳞甲黯淡,龙躯蜷缩,火势几近熄灭。
他仰天长笑,声震四野:
“太乙真人,你这锈迹斑斑的老古董,怕是连灶膛都烧不热喽!”
此时,极光剑已彻底压制阴阳剑,追着剑光满阵狂劈,步步紧逼。
一方是上等先天灵宝,另一方却是顶阶先天灵宝。
胜负早已写在刀锋之上。
萧羽掌中握着这柄绝世杀器,战力如烈火烹油,暴涨数倍不止。
两人本属同境,可兵刃一出,高下立判。
从前萧羽因法器低劣,连清虚都打得吃力万分,招招憋屈,步步受制。
如今脱胎换骨,若再撞上清虚,怕是三两个照面,对方就得血溅三尺、身首异处。
“轰——!”
最后一击落下,九龙神火罩应声炸裂,金焰四散,残片如雨。
萧羽仰天狂笑,声震云霄:
“哈哈哈!好剑!今日便借你锋芒,劈开这伪天!”
极光与青云两剑似通灵性,闻声而颤,剑身嗡鸣不绝,清越激越,仿佛也在欢腾。
“嗖!嗖!”
双剑随念而起,破空如电。
“斩!”
二剑合流,骤然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十万丈剑虹,撕裂长空,直劈太乙真人眉心!
头顶庆云崩碎,护身至宝溃散。
太乙元神当场重创,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望着那劈天裂地的一剑,他瞳孔骤缩,万念俱灰,缓缓闭上了双眼。
“老师……弟子……不甘啊——”
“轰隆!!!”
巨响撼动山岳,大地被硬生生犁出一条数百里长的深壑,断口如镜,寒光凛冽,剑气纵横不息,所过之处,草木尽化齑粉。
远处城楼之上,惧留孙、玉鼎真人、清虚三人浑身僵冷,牙齿打颤,连站稳都难。
“太乙师兄——!”
姜子牙道行尚浅,压根没看清战局,只听见爆响连连,慌忙追问:
“怎么了?可是太乙师兄诛了那萧羽妖道?”
玉鼎真人泪如泉涌,嘶声痛哭:
“苦命的太乙师兄啊!苦修数十万载,竟毁于宵小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