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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曾亲眼见那口钟晃晃悠悠，顺着银线滑进虚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女娲闻言脚步一顿，猛然抬眼，目光如电射向乾坤城方向。
只见萧羽已啃完一枚果子，唇角犹带余香，手中鱼竿却早已不见踪影。
转眼间，他又取出一根新竿，穿饵、扬竿、入水，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难不成……真是他？”
女娲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突然，她似被一道灵光击中，视线猛地从乾坤城抽离，直直钉在万寿山五庄观上。
此时的五庄观，早已乱作一团：香炉歪斜、蒲团掀翻、丹炉盖子哐当滚地，连檐角铜铃都晃得嗡嗡作响。
女娲目光如电，锁住那株人参果树——
一根主枝赫然断裂，断口参差，汁液犹在渗出；树冠上，果子只剩二十五枚，颗颗饱满泛金，却少了往日的丰润气韵。
清风明月跳脚怒骂，镇元子指尖抚过断枝，指节发白，喉头滚动，硬是没让一声叹息漏出来。
女娲心头豁然雪亮。
先前失窃的肚兜，并非通天所为。
能避过圣人神识、悄无声息取走贴身至宝者，岂是寻常人物？
她眸光骤转，再度投向乾坤城——
萧羽正端坐水畔，钓竿斜垂，神情肃穆得像在参悟大道，活脱脱一副“清修高士”模样。
女娲气得额角青筋微跳，唇齿间迸出一句冷语：
“原来贼是你！”
话音未落，牙关已咬得咯咯作响。
她原以为是通天教主暗中出手——毕竟敢在她眼皮底下伸手，还毫发无损溜走的，放眼三界也没几人。
可今日，这影子终于现了形。
一旁彩衣童子闻言雀跃，凑上前急问：
“娘娘，可是揪出上次偷宝的贼了？”
女娲眼尾一扫，淡声斥道：
“不该听的别听，该守的守好。退下。”
她心知肚明——那贼此刻正攥着钓竿，满世界撒网呢。
保不齐下一钩，就勾走她宝库第三层的九曜星砂。
再说萧羽，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圣人盯死。
他正凝神垂钓，手腕轻颤，鱼线绷得笔直。
“这人参果，真绝了！”
他抹了把嘴角，一颗果子下肚，体内法力如潮奔涌，足足涨了万余年修为。
但此力与阵法灌顶不同——阵法之力如清泉入喉，瞬息化用；
而人参果的劲道，则似熔金沉入四肢百骸，温厚绵长，须得经年缓缓炼化。
萧羽略一估算：消化这股力量，少说也得百年光景。
可身体自会吞吐吸纳，无需他分神调息。
百年换万年，稳赚不赔，他乐得眉梢飞扬。
正得意间，三道倩影翩然而至。
三位仙子皆容色倾世，步摇轻颤，裙裾生风，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打头那位白衣云纹长裙，面若春桃，眸似晨星，乌发如瀑垂落腰际，鬓边珠华盛放，流光溢彩。
老远便扬声笑道：
“萧师弟好兴致，竟在这儿钓起鱼来了？”
碧霄立马撅嘴抢话：
“哪是钓鱼啊！我跟你们说——”
“咳！咳咳！！”
萧羽猛咳数声，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截断后半句。
他太清楚碧霄想说什么了。
——准是“内衣”二字刚出口，场面就得炸开锅。
倒不是怕钓竿穿帮。
他真正的底牌是阵法，其余小事，在他眼里不过浮云。
可一旦扯出“送内衣”，云霄、琼霄势必追问细节。
越描越黑，越问越臊。
到时怕不是要被当成登徒浪子——谁家正经修士，给女仙送贴身亵衣？
没错，来者正是云霄、碧霄、琼霄。
同属截教外门，却得通天亲授法宝、赐居三仙岛，待遇直追真传。
手中混元金斗可削人三花，金蛟剪一出便裂阴阳，死后更敕封感应随世三仙姑，位格尊崇。
萧羽笑着拱手：
“两位师姐不在三仙岛静修，怎有空来这清水边逛荡？”
云霄轻叹一声：
“还不是这不省心的妹妹！本说闭岛潜修，谁知她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蹿这儿来了。”
话音未落，碧霄忽地眼前一亮，拔腿便冲。
扑到萧羽身边，一把抄起搁在石上的那截人参果枝——
枝头青翠欲滴，四枚金果玲珑悬垂，果皮泛着温润光泽。
碧霄雀跃着拍手嚷道：
“哎呀，萧羽！这真是人参果？还整整五颗？”
萧羽嘴角抽了抽，无奈扶额——三霄的性子，他早摸得透亮。
碧霄向来风风火火，嘴上没把门，手比心快，一丁点不顺心就掀桌子；
琼霄则像只受惊的小鹿，话未出口先红耳根，跟萧羽对视三息必低头捻袖角；
云霄最是持重，遇事不躁不抢，礼数周全在前，雷霆手段压后。
眼见碧霄已伸手去抓果子，指尖都快碰到果皮了，
萧羽只得叹气摆手：
“拿去分着嚼吧！”
他自己早吞下一颗，余下的若再硬塞，不过是白费功夫——
肉身容量有限，法力未炼化前，多嚼一口都是糟蹋。
除非把腹中那团奔涌的灵机彻底熔炼入脉，否则吃再多，也如泼水入沙，转瞬渗尽。
一听这话，碧霄立马眉飞色舞：
“太好啦！大姐、二姐，快过来尝鲜！”
云霄立时沉下脸，指尖轻叩案几：
“你又抢师弟的东西？半点长幼规矩都不讲！”
碧霄歪头一哼，理直气壮：
“萧羽哪算外人？他还送我一柄雷纹斩仙刃呢！”
“斩仙刃？！”
云霄倏然抬眼，连一向静默的琼霄也睁大了眸子，指尖微颤。
萧羽霎时脸色发青，猛咳三声：
“咳——咳咳！”
碧霄吓了一跳，凑近歪头打量：
“你嗓子卡刺儿了？”
萧羽垮着肩，真拿她没辙——
这丫头到底是心粗如筛，还是装傻充愣？
修行几十万载，竟连这点分寸都拎不清。
他咬牙低吼：
“果子都塞到你手里了，还堵不住这张嘴？闭紧了，赶紧吃！”
好在云霄及时岔开话头：
“这人参果，当年镇元子只奉过老师两枚，我们连闻都没闻过。
谁料萧师弟竟能得他青眼，今日倒沾光饱了口福。”
她心底却掀起惊涛——
镇元子待通天教主尚且只赠双果，截教门徒何止数万？
若人人分一颗，怕是把人参果树连根刨了，也结不出这许多。
纵是三霄与赵公明这等亲传，也从未尝过滋味。
可眼前，赫然躺着五枚金纹玉润的果子。
云霄自然不知，这些果子，是萧羽甩钩垂钓、引地脉灵泉哄出来的。
待碧霄麻利分好，三人指尖轻托果子，各自浅浅一咬。
刹那间，浩荡灵息撞入经脉，震得她们指尖发麻，心头狂跳……
meanwhile，西岐城中，相府早已翻新一新。
正厅里错落铺开十余个蒲团，静气凝神。
阐教十二金仙，除已陨的清虚、太乙二人，余者悉数到场。
上首广成子、赤精子端坐，气息沉厚如山；
次列惧留孙、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袍袖垂落，神色肃然；
黄龙真人尚被悬于乾坤城旗杆之上，故而空位独留。
广成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铲除截教妖修萧羽。
他的所作所为，想必各位已有耳闻。
杨戬乃玉鼎师弟亲授，命丧其手；
清虚、太乙两位师弟，亦遭毒手；
更遑论黄龙真人，如今还被吊在城头吹风！”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
“我等十二金仙，同出玉虚宫，血脉相连，荣辱一体。
自拜入圣人门下以来，何曾蒙此奇耻？
个人颜面事小，可玉虚宫的威仪，不容玷污半分！
诸位，议一议——如何诛此祸患？”
话音落地，满厅寂然。
除惧留孙与玉鼎真人面色铁青外，其余人皆面露疑色。
此前，他们压根没听过“萧羽”之名。
直到赶路途中才听闻：
此人先是击溃玉鼎真人，继而逼退惧留孙，一路追入地肺深处穷追猛打，
最后更是一剑劈碎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将人当场格杀。
在广成子与清虚道人联手围攻之下，竟仍被萧羽反手斩杀一人。
至于广成子自己被萧羽一剑劈得筋骨尽裂、元神摇曳，最后靠元始天尊亲自出手才勉强保命的事——他半个字也没提。
身为十二金仙之首，这种颜面扫地的败绩若传出去，非但压不住人心，反倒叫众人惶然失措。
广成子目光扫过沉思中的同门，再度开口，声音沉稳：“出发前，我已亲赴西昆仑，请动陆压师兄。他不日便至。”
众人闻得“陆压”二字，眉宇间绷紧的线条悄然松缓了几分。
上回赵公明何等威势？横压截教，震得阐教上下如临大敌——可最终，还不是被陆压一道红砂、一柄飞刀，钉死在营帐之中？
斩仙飞刀出鞘即取性命，钉头七箭书落笔便断魂魄，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他们笃信：只要陆压肯出手，纵是萧羽再逆天，也难逃血溅当场。
这时，赤精子忽而起身，袍袖微扬：“依我看，总不能次次仰仗外力。”
他顿了顿，语气不疾不徐，“陆压师兄虽常赴玉虚听讲，亦出自西昆仑圣境，却终究未列我玉虚宫正式门墙。倘若事事劳烦于他，洪荒诸仙岂不笑我阐教无人？”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
广成子虽败，赤精子却从未服气。
他早登大罗之境，根基深厚，悟性卓绝，法力之雄浑，与广成子旗鼓相当；更兼元始天尊素来青眼有加，视其为嫡系心腹。
他修道于太华山云霄洞，镇洞至宝阴阳镜，照人即死、映影即生，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此镜虽不似翻天印那般名动三界，真论杀伐之效，却远胜十倍——毕竟翻天印尚需砸中，而阴阳镜只需一眼。
此外，他还身披先天上品防御灵宝扫霞衣，光华流转，万劫不侵，防护之力，直追八卦紫绶仙衣。
赤精子心中有数：任萧羽如何通天彻地，只要被阴阳镜正面映照，必是魂飞魄散，毫无转圜。
话音刚落，文殊广法天尊抚须颔首：“听说此人曾从犬子金吒手中遁龙桩下脱身。”
他眸光微冷，“但金吒初临战阵，祭宝前先喝破名号，反给对方留了喘息之机。若由贫道亲执此宝，无声无息掷出，萧羽断无幸理。”
赤精子与文殊一唱一和，其余金仙神色渐亮，信心陡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