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来了,正可助我一臂之力,狠狠挫一挫那十二金仙的锐气!
啊?
长耳定光仙一听,头皮顿时发麻,后脊梁直冒冷汗。
胡闹!
那十二金仙是谁?洪荒上下,谁人不识、谁人不惧?
个个身怀重宝,威能震天动地;
其中好几位,早已踏破大罗门槛,只差一步便登临混元之境。
让他去硬撼这等人物?岂非提着脑袋往刀口上撞?
他苦笑摇头,忙不迭道:
“萧师兄,小弟既无镇山法宝压阵,又无惊世神通傍身,拿什么跟十二金仙拼?
您不如请多宝师兄、金灵师姐出山——
再不然,金箍仙马遂、瘟仙吕岳、火龙岛焰中仙罗宣,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就连我们随侍七仙之首的乌云仙,也比我强出一大截!”
萧羽听了,心底微微颔首。
这些人确有真本事,他心里清楚得很。
但今日唤长耳来,并非要他力挽狂澜,而是要借刀除患——
彻底断了这个日后叛教投敌的祸根。
他朗声一笑,声如裂帛:
“长耳师弟,你把那十二金仙看得太高了!
广成子、太乙真人、清虚道德真君,早被我亲手斩落!
剩下那些,如今个个如惊弓之鸟,风声鹤唳。
你进城时没瞧见?城楼高杆上悬着的那人,正是黄龙真人——十二金仙之一!”
“有我在后压阵,你性命无忧;
若此战建功,封你为真传弟子,不过举手之劳。”
长耳定光仙闻言,当场怔住。
他进关前,根本不知十二金仙已折损数人。
此刻猛然记起——方才入城时,确见旗杆上倒吊一人,衣袍残破、气息全无……
竟是黄龙真人?
他并不知黄龙在阐教素来不受待见,只当阐教已被打得缩头缩脑,连自家嫡传都弃之不顾。
那自己若真率军出战,哪怕只是周旋几合、虚张声势,也算得上独一份的硬仗!
毕竟截教随侍七仙里,敢正面叫板十二金仙的,就他一个!
更何况,还有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萧师兄坐镇后方……
念头一转,他眼前仿佛已浮现出金灵圣母含笑点头的模样。
整个截教,令他朝思暮想、魂梦牵萦的,唯有金灵一人。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抹了把嘴角,挺直腰杆,拱手道:
“萧师兄,既然如此,小弟愿效犬马之劳!”
萧羽点头应允:
“放手去干!那十二金仙不过是纸糊的老虎,远不如传言那般吓人。
我已命闻仲、申公豹调齐五万精锐,为你擂鼓助威!”
长耳定光仙拍胸作誓:
“师兄放心!贫道这就杀出去,会一会这些‘名门高足’!”
嘴上豪气冲天,心里却拎得清——
再糊涂,也不能拿命赌气。
他辞别萧羽,快步登上城墙,眯眼细看:
高杆之上,果然是黄龙真人,尸身僵直,道袍染血。
又向守卒低声探问,才知广成子、太乙二人确已伏诛;
而赤精子虽尚存,却刚遭重创,闭关疗伤未出——只要避开此人,便无性命之忧。
疑虑尽消。
恰在此时,闻仲披甲执鞭、申公豹羽扇轻摇,率五万铁骑列阵城外,旌旗蔽日,杀气翻涌。
长耳定光仙心头一热,热血直冲顶门。
他整了整道袍,大步跨出城门,径直跃上军阵最前端,昂然立于千军万马之巅。
大军浩荡西进,两城相距足有数百里之遥。
闻仲索性将整支兵马收入乾坤瓶中,随即掐诀施土遁术,身形一晃,如流光掠地,清风未散,人已立于西岐城外三十里旷野。
旋即遣辛环飞赴西岐,递送战书。
长耳定光仙见那乾坤瓶灵光内敛、气机浑厚,方知竟是先天灵宝,心头一震,眼底顿时泛起灼灼艳羡。
申公豹抬手稽首,声音清亮:
“定光师兄,西岐到了!”
定光仙这才猛地回神,急忙收回黏在乾坤瓶上的目光。
……
西岐相府内,慈航等四人围坐堂中。
上首蒲团之上,燃灯道人双目微阖,端坐不动。
赤精子等人并未列席。
正议着如何设伏擒拿萧羽,忽听传令兵疾步闯入,抱拳禀报:
殷商使节已至,战书送达;姜子牙率众出城,甲胄森然,旗幡猎猎。
惧留孙鼻腔里冷哼一声:
“愈发目中无人了!连出兵迎敌这等大事,竟也不通禀一声!”
燃灯眼皮轻抬,眸光沉静,略一思忖,缓声道:
“走,同去看看。”
他深知赤精子素来持重,绝不会无备而动。
此番反常出战,必有所恃——他须亲眼勘破其中玄机。
慈航等人自无异议,当即腾云离城,不多时便追上姜子牙所部。
赤精子等人瞥见云头落下,只略略颔首,高声朗道:
“见过燃灯副教主!”
称的是“副教主”,而非“老师”。
嘴上虽恭,却连半分躬身之礼也无。
在他们眼中,燃灯此人,德不配位,不值得俯首。
前番大破十绝阵,赵公明授首,燃灯独揽数件上品法宝,尽数收入囊中。
十二金仙空耗法力,一无所获,反倒被萧羽记恨在心,处处掣肘。
燃灯听罢那声“副教主”,指节在袖中微微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徐徐开口,语调平缓:
“截教中人出战,干系重大,为何不与我商议?”
赤精子仰天一笑,声如裂帛:
“副教主多心了——只因您初来乍到,不便叨扰;再者,此战何须劳烦您出手?我等足可料理!”
话音未落,便挥手示意姜子牙整军前行。
半日之后,两军遥遥对峙。
但见阵前一人,双耳垂肩,眉眼斜挑,神情浮滑,令人一眼生厌。
赤精子等人凝神细察,果然如战书所言:萧羽并未现身。
此番领军者,另有其人。
阐教十二金仙连番折戟,西岐上下早已人心浮动。
连姬发夜半独坐,都忍不住攥紧酒爵,反复思量:与殷商为敌,究竟值是不值?
此时此刻,一场胜仗,已成稳住民心的唯一指望。
长耳定光仙望见西岐城门洞开,一支军容严整的大军列阵而出,心头微凛。
可箭已离弦,岂能回弓?
身后千百双眼睛盯着,退则威信扫地。
何况他对自己遁速极有信心——纵然不敌,抽身而走,绝无半分滞碍。
毕竟,他是兔精得道,逃命功夫,向来冠绝三界。
念头一定,他踏前一步,丹田提气,一声断喝裹挟法力迸发而出:
“尔等可是阐教十二金仙?!”
声浪如雷贯耳,震得姜子牙麾下凡俗士卒双腿发软,好几个当场跌坐在地,甲叶哗啦作响。
姜子牙面色铁青,急令亲兵稳住阵脚,随即整衣上前,郑重稽首:
“道友请了!敢问尊驾在哪座仙山清修?此来西岐,有何指教?”
长耳定光仙扬声应道:
“姜子牙!贫道乃截教门人长耳定光仙。你我同属道门一脉,本无嫌隙——今奉萧师兄之命而来,并非要与尔等刀兵相见,实为解西岐之困!”
“不知诸位阐教师兄,愿否听贫道几句肺腑之言?”
长耳定光仙蠢吗?
当然不蠢。
在他看来,若能不费一兵一卒,凭三寸舌就化干戈为玉帛,那才真正显出他比萧羽更胜一筹。
这样一来,真传弟子的名分岂非唾手可得?
萧羽虽斩了广成子等仙,又生擒黄龙真人,
但在长耳定光仙眼里,不过莽夫逞凶、血气之勇。
他偏要另辟蹊径,以更精巧、更凌厉的手段,立下不可替代的威势。
姜子牙闻言,唇角一掀,冷笑出声:
“道友有话直说,贫道无不从命——无论何事,悉听尊便。”
长耳定光仙反倒一怔,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爽快,话未出口,已先应承。
看来待会儿得把价码抬高些,他心头暗喜,朗声笑道:
“我要武王姬发当众叩首,重立帝辛为君!”
姜子牙嗤笑一声,摇头道:
“道友此言大谬!我主武王世代效忠殷商,恪守臣节,你这‘奉帝辛为主’,哪算什么条件?分明是旧例重申罢了。”
长耳定光仙仰天大笑,拍掌道:
“好!那便开国库,金银玉帛尽数充作三军犒赏;再献绝色女子数千,任我挑选。
贫道自去碧游宫面禀师兄,劝其退兵——自此两不相扰,如何?”
话音未落,他已在心里盘算:数千美人,够自己逍遥数载了。
姜子牙听到此处,终于按捺不住。
此前一味顺着他,只为确认萧羽是否潜伏在侧;
可左顾右盼,始终不见那人踪影。
恰在此时,赤精子传音入耳:“速决勿拖!”
西岐上下早已憋着一股劲,亟需一场酣畅大胜来振士气。
他目光骤冷,寒声道:
“道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胃口倒是不小——今日踏进西岐一步,便是你的埋骨之时!”
随即朝身后一挥手:
“拿下!”
话音未落,六道身影破空而起,如离弦之箭直扑长耳定光仙。
正是雷震子、哪吒、韦护、杨任、金吒、木吒。
长耳定光仙扫了一眼,心头大定。
不过几个阐教三代弟子,人多势众,却难撼其根本。
姜子牙遣他们上前,本就意在试招、探底。
只见他反手一拍后脑,张口吐出一枚粉红珠子。
珠光乍现,顷刻间漫开一片桃雾,粉腻腻、软绵绵,弥漫数十里。
雷震子身法最快,率先闯入雾中。
可刚触雾气,顿觉心神恍惚、耳畔酥麻,仿佛有千百双柔荑抚过脊背——他悚然一惊,急忙掩住口鼻疾退而出,急喝:
“诸位师弟小心!此雾蚀魂乱性,切莫深入!”
长耳定光仙隐于雾中,笑声飘忽不定:
“哈哈哈……尝尝我这‘欢喜桃花瘴’的滋味!”
闻仲面色陡沉,侧身低语申公豹:
“怪不得萧师叔早有交代——此人出手阴邪至此,活脱脱是截教的一颗毒瘤!”
申公豹颔首道:
“还是萧师兄慧眼如炬,早早识破其真面目。借阐教之手除之,既正门风,又免脏了自家剑。”
西岐阵前,惧留孙眉峰紧锁,低声禀道:
“老师,此人行迹诡谲,这一手神通,分明是旁门左道!”
燃灯道人唇边微扬,眸光清冷:
“迷神摄魄、惑人心志——能炼出这般歹毒之术的,平日所为,可想而知。”
惧留孙沉声接道:
“弟子愿亲往擒拿,请老师发落。”
言罢足尖一点,身形已掠出本阵。
哪吒、雷震子等人见那粉雾翻涌不息,十里之内人影绰绰,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娇吟浅笑,令人骨软筋酥。
谁还肯与这等腌臜货色缠斗?
都是阐教年轻俊彦,岂甘同流合污?
一见惧留孙出阵,纷纷收势回撤,退回己方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