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家伙眼里,这阵法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纸灯笼——若真有杀伤力,自己早该被困死在里头了。
连惧留孙都曾嗤笑:所谓“万劫阵”,怕只是萧羽唬人的幌子罢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已浮出一柄尺子。
此物名唤乾坤尺,随他征战洪荒不知多少纪元,早已浸透岁月锋芒。
初离掌时不过尺许,腾空刹那却陡然暴胀——
千丈!万丈!须臾间遮蔽苍穹,如天倾之柱轰然砸落!
萧羽毫不迟滞,青云极光剑应声出鞘,剑光如天河倒泻,迎着巨尺悍然斩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长空,乾坤尺竟被硬生生震得倒旋而回;
而萧羽剑尖光芒也霎时黯淡,如风中残烛。
两强相撼,旗鼓相当,谁也没占便宜。
可燃灯根本不给喘息之机——定海珠再度破空袭来,白芒刺目如昼!
萧羽手腕翻转,八卦玉符紫气再刷,定海珠又一次斜飞出去,砸进远处山峦,碎石崩云。
还没等他收势,头顶阴影又至——乾坤尺卷土重来,挟万钧之势当头压下!
青云剑光再次暴涨,劈向尺影,光焰激荡,气浪翻涌。
萧羽这才彻底看清:燃灯压根不讲章法,纯粹靠法宝轮番狂砸!
乾坤尺砸完,定海珠接上;定海珠刚落,乾坤尺又至。
招式粗暴得近乎蛮横,却偏偏打得人喘不过气——后劲绵密如潮,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果然,乾坤尺第三次呼啸而至!
萧羽眉峰一压,右手持剑硬扛,左手却蓦然翻出一枚五彩圆珠——流光溢彩,映得半边天幕都泛起虹晕。
他甩手一掷,快如电闪!
燃灯却朗声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物:
金芒炽烈,形如方孔铜钱,两侧生有鎏金飞翅,表面隐现天道铭文,古意森然。
正是洪荒赫赫有名的落宝金钱!
当年曹宝身陨之后,此宝便杳无踪迹,谁料今日竟在燃灯手中重现!
金钱离手即化金虹,倏然贴上五行珠,轻轻一旋——
叮当两声脆响,两件宝物齐齐坠地,又稳稳飞回燃灯掌中。
燃灯抚须大笑:
“哈哈哈!萧羽,还有何等宝贝?尽数抛来,贫道照单全收!”
嘴上豪气干云,目光扫过手中五行珠时却掠过一丝轻蔑。
原以为是什么先天至宝,谁知竟是件上品后天灵宝。
不过能夺下萧羽一件宝器,已足够让他心花怒放。
毕竟此珠五行俱全、光华灼灼,搁在灵鹫山当镇山摆设,既体面又实用——对敌时随手一丢,照样能晃花敌人眼!
萧羽见落宝金钱出手,五行珠应声而落,倒也不意外。
燃灯亲手宰了曹宝,怎可能放过这等神物?
自己掷出五行珠,本就是投石问路。
如今试探得证,他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幸亏刚才没把阴阳珠祭出去。
此物虽是顶尖的先天灵宝,落宝金钱却照样能将其摄下。
只因这枚金钱专克先天至宝之下的所有法宝,无一例外。
它还能推演些许天机奥妙,唯独对兵刃类器物束手无策——譬如赵公明那条神鞭,便不在其克制范围之内。
封神旧事里,萧升曾凭此宝收走定海珠,可刚祭出金钱去拦赵公明的神鞭,当场就被一击毙命,脑浆迸裂。
而萧羽掌中这柄剑,确属灵宝之列。
只是他始终攥在手里,并未腾空祭出;否则,早被那枚金钱卷走。
可剑若不离手、不化剑光,便施展不出分光掠影、万剑成雨的杀招。
他这一身攻势,顿时折损近半。
念头一转,他掌心倏然多出一物,金芒灼目,沉甸甸泛着铜锈般的古意。
正是当年从哪吒手中赢来的金砖。
燃灯再度扬起乾坤尺时,萧羽已悄然将金砖掷向半空。
“嗖——!”
一道刺目金虹撕裂长空,直取燃灯天灵盖。
正催动乾坤尺攻来的燃灯悚然一惊,慌忙又甩出落宝金钱。
只见那金钱振翅如雀,轻巧一扑,便将金砖叼住拽落。
燃灯接在手中一掂,眉峰微蹙——又是一件后天灵宝。
他冷哼一声,朝萧羽厉声喝道:
·····················
“哼!今日贫道倒要瞧瞧,你兜里究竟揣了多少家当——你放一件,贫道收一件!”
他万没料到,萧羽身为准圣,头顶护体灵宝堪比至宝,双剑更是顶尖先天灵宝,竟还掏得出后天灵宝来暗袭。
不过无妨,来一件,落一件,稳操胜券。
话音未落,两人又缠斗起来。
待燃灯第三次刷开定海珠,萧羽腕子一翻,掌中赫然多出一条金鞭。
此鞭握在手里是贴身兵刃,腾空祭出便是破空法宝。
燃灯抬头见金光劈面而来,来不及分辨,本能地再祭落宝金钱。
实属无奈之举——
他哪敢赌?万一萧羽甩出来的是先天灵宝,自己偏逞强硬接,挨上一下,不死也得吐血三升。
可等金光落回掌心,燃灯脸都绿了。
又一件后天灵宝,还是极品。
眼见金鞭又被收走,萧羽非但不恼,反倒松了口气。
他指尖一弹,掌心浮起一枚圆润珠子。
阴阳二气流转其间,拳头大小,光晕柔润,摄人心魄。
“去!”
他随手一送,阴阳珠无声无息升上高空,旋即裹着混沌气流,朝燃灯当头砸下。
燃灯照例祭出落宝金钱。
谁知异变陡生——
那金钱刚离掌,竟像断了线的纸鸢,“啪”地一声坠在两人之间,纹丝不动。
“怎会如此?”
燃灯怔在原地,死死盯着地上那枚哑火的金钱。
自打得了此宝,他从未示人,一直贴身密藏。
当初派曹宝破红水阵,曹宝身上就带着这枚金钱。
可曹宝哪是王变对手?刚踏进阵门,便被毒水蚀骨销魂,头颅瞬间融作一滩血水,只剩半截残躯被王变拎出阵外,往地上一掼,还啐了一口:“燃灯尽派些送死的废物!”
谁也不知,那枚金钱,正躺在曹宝尸身上。
……
王变连尸体都懒得翻检,更别说搜身。
燃灯随后赶来,假称厚葬,实则趁机翻查尸骸。
一枚小小金钱,就在十二金仙眼皮底下,被他悄无声息掖进了袖中。
至于众人念念不忘的定海珠?自然压根不在曹宝身上。
落宝金钱,自此成了燃灯私藏的底牌。
他却不知,此宝虽能镇压万宝,却有个致命短板——每日仅限三收。
萧羽身为穿越来者,对此门儿清。
于是他接连抛出五行珠、金砖、金鞭,全是后天灵宝,专为试出那三道限额。
果然,燃灯次次出手,件件不落——直到第三件,钱已力竭。
萧羽心底还压着另一重念头——他先前的推测,或许根本就是错的。
倘若落宝金钱真能无穷无尽地镇压法宝……
那他也早备好了破局之法。
比如阴阳珠,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层层叠叠如潮涌不绝,足以缠住落宝金钱的灵机流转。
只要拖住它一瞬,萧羽便能抽身挥剑,剑光如电,直取燃灯首级。
话音未落,那枚铜钱已当啷一声,砸在两人各自祭起的中间之间。
燃灯一时怔住,仍没摸清这古怪变故从何而起。
可头顶威压却如山崩海啸般压来,越来越沉,越来越急。
容不得他再细想分毫。
他猛一咬牙,袖中紫金钵盂应声而出,倒扣于顶!
刹那间,万道金芒炸裂,灼得人睁不开眼。
此物他早在上古初成道时便已入手,乃一件货真价实的上品防御灵宝。
“轰——!”
阴阳珠无声坠下,撞上钵盂,爆开一团刺目白光,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长空。
燃灯只觉脑中嗡鸣,眼前发黑——仓促祭宝,灵力尚未贯通,先天灵宝的威能根本没来得及催动半分。
萧羽眼见他晃神失措,哪会迟疑?
目光一扫地上那枚铜钱,身形骤然暴起,一步踏碎虚空。
燃灯刚扭头怒视,萧羽已五指如钩,一把攥住落宝金钱!
紧接着探手入怀,抽出一张朱砂符纸,“啪”地贴在铜钱背面。
“还我法宝!”
燃灯嘶吼出声,周身气势轰然炸开,天地霎时色变——
黑云翻涌如墨汁泼天,大地寸寸绽裂,狂风卷起千丈沙尘,呜呜作响似鬼哭。
萧羽却不慌不忙,指尖一划,将铜钱收入小世界,这才仰头大笑:
“哈哈哈!燃灯啊燃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收走贫道三件后天灵宝,贫道不过拿回你一样,怎就气得山河失色?
瞧瞧,连火山口都喷烟了!”
燃灯确实气疯了。
他夺的是萧羽手中三件寻常后天灵宝,可落宝金钱呢?
那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枚人道金钱!
通体镌刻先天阵纹,是证道路上的登天梯;
更裹挟浩荡功德,早已跃入功德至宝之列——
虽不能镇压气运如玄黄玲珑塔那般威严,却也同属一个层级,仅是功用不同罢了。
它既不擅攻,也不善守,可偏偏专克万宝——
只要你敢祭出法宝,它便能“日落三宝”,源源不绝!
法宝如流水,战力似滚雪,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在他眼里,萧羽那三件后天灵宝,连给落宝金钱擦灰都不配。
想到此处,燃灯双目赤红,声音如刀刮铁石:
“你该死!敢夺我命根子,贫道今日叫你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乾坤尺已横贯苍穹,定海珠则越胀越大,金光炽烈如熔日,两宝竟缓缓靠拢、交融,隐隐结成一道混沌初开般的杀势。
萧羽凝神戒备,却丝毫不掩唇舌锋利,朗声大笑:
“燃灯,你不是常挂在嘴边——‘天下至宝,唯德者居之’?
你还骂赵公明满身铜臭,整日盘算买卖,不堪执掌灵宝。
那你呢?坑杀萧升曹宝,背信弃义,连自己徒弟都下得去手——这般德行,也配染指落宝金钱?”
燃灯被戳中旧疤,心头一虚,嘴上却硬如磐石。
他向来信奉一句老理:洪荒无公理,拳头即天条。
见阴阳珠再度呼啸砸来,他冷笑一声:
“就凭你这点微末修为,也妄想翻盘?”
笑声未歇,他眸光如古井深潭——
他成道于太古之初,那时龙凤麒麟三族争雄,巫妖尚在夹缝中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