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前日夜防备西方坐大,
却忘了最狠一招,不在堵,而在立——
不是拦住他们成佛,而是让佛,从我们手里诞生。
萧羽这才彻悟:
穿越者知道太多,有时反成桎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通天一句寻常话,如剑劈混沌。
是啊,为何不能让多宝去立佛?
就因他是截教弟子?
可他更是东土修士,根在昆仑,气承玄门。
封神旧事里,太清圣人镇压多宝之后,
才遣其西行,终成大乘初祖。
后来多宝归心西方,萧羽并不知情——
但稍加推想便知:
彼时截教已倾覆,通天被囚紫霄宫,吞服陨圣丹;
太清、元始联手断其道统;
多宝孤身流落极西,面对接引、准提二圣,
焉能不屈?
而今不同了。
多宝与孔宣同开佛门,背后站着截教、站着东方、站着萧羽。
佛门西进,不是投奔,而是征伐;
不是依附,而是取代。
小乘教义将被大乘正法覆盖,
西方气运,终将落入东方掌中。
通天见萧羽喜形于色,手舞足蹈,
虽不明所以,却也心头雀跃。
此前数次决断,萧羽从未失算,
通天早已信之如磐石。
此刻见他仍绕殿踱步,笑意难抑,
通天含笑开口:
“师弟可是想到什么妙策?快说来,也让贫道乐一乐。”
萧羽闻声止步,朗声大笑:
“要不是教主方才那句话,我恐怕还在迷雾里打转呢。”
通天闻言一怔,脱口道:
“我……点醒了你?”
他心头愕然。这些年,向来是萧羽拿主意、他点头附和;头一回,角色竟颠倒了。
萧羽见他满脸惊疑,莞尔一笑:
“教主有所不知,佛门日后必将大盛,甚至压过东土三教,独占鳌头。”
通天神色骤然一沉。
他想不通——既然佛门要取道门而代之,萧羽怎还笑得出来?
可终究按捺不住,又问:
“师弟,此话当真?”
萧羽颔首,语气笃定:
“千真万确。我曾窥见一线天机:佛运如日中天,而我道门,日渐式微。”
通天听完,默然良久,眉间郁结难解。
萧羽却朗声大笑:
“这般天大的好事,教主反倒愁上了?”
通天长叹一声:
“若真如师弟所言,佛门尽夺我道教气运,那我三清,岂非成了无根浮萍?”
萧羽笑声更畅:
“教主尽可宽心——佛门既由多宝立下根基,又经孔宣开枝散叶,便始终在我等掌中。”
其实佛门初入天朝时,并不受待见。
百姓信奉的是实打实的灵验,见庙就进、遇神就拜,多磕个头不碍事,却未必真信佛。
后来佛门能成气候,另有因由。
譬如魏晋南北朝那几十年,天下板荡,人命如草。
百姓朝不保夕,只盼一丝安宁,自然向佛求个心安。
士人亦趋之若鹜,常以佛理补儒道之短——尤其佛家谈空说有、论心究性,正合清谈胃口。
彼时儒道两家,面对天地本源、生死归处这类大问,常显乏力,佛学反成席上主角。
但即便如此,信佛者仍是少数。
直到南朝出了个梁朝。
皇帝姓萧,名衍,庙号武帝。
此人对佛法痴迷至极,自己两度舍身同泰寺为僧,逼得朝臣倾国库赎他回宫。
举国上下,佛寺拔地而起,僧尼遍野,香火烈得发烫。
后来杜牧写“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写的正是那段光景。
可这势头,并非不可遏止。
只要佛门不攀上皇权这棵大树,断不会疯长至此。
萧羽想起后世景象:进了山门,迎面是三尊巨佛——释迦牟尼居中,药师佛在左,阿弥陀佛在右,号称“三世佛”;
而三清却蜷在偏殿,香火冷清,连烛油都凝着薄霜。
他当时便觉刺眼。
但若多宝与孔宣所立之佛,本就是东土自生的教派,根须扎在九州厚土里,
哪还有后来那些本末倒置的事?
通天见萧羽胸有丘壑,神情也渐渐松缓。
他知道,萧羽从不说虚话,更不会害他。
萧羽忽而话锋一转:
“上次托教主推演殷受之事,可有眉目?”
通天眉头一拧,如实道:
“贫道反复推演,确见天机被遮,且非一人所为,痕迹杂乱,难以溯源。”
萧羽略一思忖,道:
“既如此,教主不妨往三十三重天女娲宫走一趟——女娲娘娘或有所察。”
通天颔首应道:
“好,贫道即刻动身,前往女娲宫。”
话音落定,他目光转向多宝,语气沉稳:
“你此后便随萧师叔修习《四十二章天道经》,一切行止,须依他所授而行,半点不可擅专。”
多宝闻声,当即伏地叩首,连磕三个响头。
通天伸手轻托,将他缓缓扶起。
这位弟子侍奉他已逾数百万载,朝夕相对,早非寻常师徒可比。
萧羽立在一旁,含笑开口:
“教主何必如此?日后相见,何须作此依依之态。”
通天闻言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拂袖出宫。
跨上奎牛,直跃三十三重天而去。
萧羽目送其远,转头望向孔宣与多宝,袖袍微扬,二人身影倏然隐没于世界珠中。
此处清寂无扰,正宜多宝潜心参悟《四十二章天道经》。
他自己亦随之步入珠内。
取出经卷,递至多宝手中,言道:
“你自己细读揣摩,若有不明之处,尽可请教孔宣。”
多宝双手高举,恭恭敬敬接下经书。
此非寻常典籍,而是开蒙立道之本——唯有师者方可亲授。
他虽拜通天为师,但萧羽亲传此经,名分早已暗定。
纵使对萧羽而言不过随手而为,于多宝而言,却是性命所系、大道所托。
捧经在手,他再拜三礼,声音清越:
“多谢师叔传道之恩。”
萧羽颔首不语,静看他远赴世界珠深处一座孤峰,择地结庐,开坛设座。
随后,他与孔宣席地而坐,论玄谈妙。
自己则盘膝坐定于蒲团之上。
此前胜太清,得法力百万年;再败准提,又添二十万年。
此刻,正是凝神炼化的良机。
当一百二十万年法力如洪流灌体,萧羽周身肌肤瞬间赤红如炭。
【叮——宿主二次击败准提道人,奖励下调:法力二十万年;阵法覆盖范围新增一百七十二万八千四百公里。
注:重复击败,阵法增幅不再翻倍。
另赐舍利子一枚、菩提子两枚、功德五十万!】
法力奔涌之际,他双目轻阖。
整片空间早已被八卦玉符封禁。
纵有惊变,多宝与孔宣亦难窥分毫。
他身负太多隐秘,岂容他人旁观?
譬如眼下这等炼化之法——若被瞧见,二人必骇然失色。
只因法力外溢,境界便无所遁形。
倘若他们知晓,萧羽至今仍止步准圣,不知会作何想。
整整一年,他端坐不动,将这一百二十万年法力尽数熔铸入己身。
而世界珠中一年,不过洪荒一日。
待他睁眼,眸中精芒如电,旋即敛入深潭,波澜不兴。
此时,他已登临准圣巅峰,距圣人之境仅隔一线。
此境,与冥河老祖、鲲鹏老祖比肩。
那两位,自太古初开便苦修不辍,与三清同辈而生。
萧羽呢?掐指算来,修行岁月不过弹指一瞬。
他徐徐吐纳,气息绵长,收功而起。
侧首望去,多宝已在峰顶盘坐,指尖微动,经文流转,竟已初入门径。
他不禁轻叹:
“果真与佛门有契,这般快便通了此经。”
此书在他手中久矣,却始终如坠云雾,字字相识,义理全无。
可见他与西方气运,终究无缘。
“该修复这件至宝了。”
念头既起,五方旗已浮于掌前——
中央戊己杏黄旗、东方青莲宝色旗、南方离地焰光旗、西方素色云界旗、北方玄元控水旗。
五旗列阵,森然有序。
他指尖一划,法宝晋级符悄然浮现。
这才是他真正倚仗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