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迅速收起兽皮卷,沉声应道:
“进来。”
“启禀仙长!碧霄仙子与阐教众人已在西岐城外斗上了!老师命我速来通报!”
话音未落,萧羽眉头一跳。
碧霄不是前日就启程回蓬莱了吗?
莫非半路折返,撞上了阐教那群人?
“啧,又来添乱……”
他低叹一声,抓起外袍披上,抬脚便跨出大帐。
刚掀开帐帘,便见一人立在营门前。
那人头戴狰狞虎首冠,面膛赤红如枣,獠牙微露,嘴似雷公,背后一对灰褐蝠翼缓缓扇动,带起细微风声。
萧羽目光一扫,开口问道:
“你是谁?”
那人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启禀仙长,弟子辛环,乃闻太师座下亲传!”
哦,是他。
萧羽脑中立刻浮现这个名字。
辛环是闻仲当年在黄花山收下的悍将,腾挪如电、力拔千钧,本领不在雷震子之下。
可惜后来折在黄天化与雷震子联手围攻之下。
若不出意外,封神榜上那位执掌雷霆、巡行八荒的雷部正神,多半便是眼前这位辛天君了。
萧羽略一思忖,当即下令:
“你守好大营,闻太师不在,切防姜子牙趁虚突袭。”
话音未落,脚下黄光骤起,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影,直掠西岐方向而去。
五行遁法,乃是洪荒修士最惯用的赶路手段。
所谓土遁,并非一头扎进泥里钻行——那是土行孙的地行术。
真正的土遁,是踏空而行,周身裹着一层温润厚重的土黄光晕,足下似踩浮云,又似踏着大地脉动。
速度极快,稳而不颠,恍若御风驰骋,倏忽千里。
西岐城外,此刻已是两军对垒。
殷商十万甲士列阵如铁,西岐十万精兵布阵似林。
二十万人马铺展开来,是什么光景?
只见方阵叠叠,旌旗猎猎,放眼望去,尽是一块块严整肃杀的墨色方格;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远望如蚁群奔涌,绵延数十里不见尽头。
而在两军对峙的阵前,碧霄正与一名道人激斗正酣。
此刻战局已近收束。
萧羽面色骤然一沉。
“糟了,迟了一步!”
大营距战场不过数十里之遥,可这短短一程,终究没能赶在变故发生前抵达。
他腾空而起的刹那,余光已瞥见碧霄被擒——纤细身影悬于半空,如断线纸鸢般被那人攥在掌中。
“放肆!当着我的面掳人,给我停下!”
萧羽暴喝如惊雷炸裂,声浪滚滚碾过旷野,震得草木簌簌抖落枯叶。
交锋双方齐齐仰首,连披甲战马都吓得伏地嘶鸣。
话音未落,他人已踏碎长空,稳稳落在阵心——快得连气流都来不及翻涌,仿佛撕开了天地间一道无声裂口。
闻仲见状疾步上前,拱手急禀:
“师叔,碧霄师姑被惧留孙劫走了!”
萧羽目光一扫,锁定了那矮胖道人:圆脸短颈,两撇细须翘如鼠尾,眼神滴溜乱转,活似偷了供果的山精。
此刻他正单手拎着碧霄,袍袖微扬,嘴角噙着一丝阴鸷笑意,直直迎向萧羽视线。
萧羽却未理他,只侧身低问闻仲:
“说,究竟怎么回事?”
闻仲连忙道:
“师叔有所不知,您闭关已逾一月。这期间风云骤变,大事频出。”
萧羽眉峰紧锁——竟已过去三十多日?可自己分明只觉弹指一瞬。
岂知他所修的九转元功,从初生灵机到凝成五转真火,寻常修士穷尽百年也难窥门径。偏他另辟蹊径,将全身法力淬炼重铸,既省了苦熬岁月,又避了走火歧途。若按古法循序渐进,别说九转,连入门都需数代光阴。
闻仲接着道:
“我与国师申公豹、碧霄师姑见您入定深沉,不敢惊扰,便在营中静候。可师姑等不及,独自赴西岐搦战。起初势如破竹,接连挫败阐教三代弟子;更以金蛟剪斩断玉鼎真人剑光,逼得他踉跄退走……”
萧羽目光未离远处惧留孙,只淡淡道:
“后来呢?”
“今日姜子牙遣使下帖,约我等决战。我与碧霄师姑率军压境,欲一举荡平西岐。不料阵前忽现惧留孙,硬要与师姑单挑。后面的事……您也亲眼见了——此人奸猾至极,趁师姑分神之际,甩出捆仙绳偷袭得手。”
萧羽听完,心头雪亮:原来当日自己胜她之后,碧霄并未返岛,而是滞留军中伺机再战;击溃玉鼎,或许恰逢其真元未复、旧伤未愈之时。毕竟此前玉鼎曾星夜奔走求援,而眼前这惧留孙,十有八九本是冲着他萧羽而来——谁料阴差阳错,先拿住了碧霄。
想透此节,他蓦然朗声开口:
“阐教诸位,今日驾临,莫非是来破我大阵的?”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自西岐城楼掠下,衣袂翻飞间已立于惧留孙身侧。
正是玉鼎真人。
他脚尖刚沾地,便厉声喝道:
“萧羽!立刻放了我徒儿杨戬,否则——”
寒光一闪,斩仙剑已横在碧霄颈侧,刃锋映着日头,冷得刺眼。
玉鼎真人早已焦灼如焚。
杨戬被掳多日,他屡次设法营救,却每每止步于商营上空那四根擎天气柱,还有地上缓缓流转的六芒星阵——那阵纹如活物呼吸,稍有异动便似要噬人骨血。
潜入数回,皆未敢越雷池半步。
最终只得奔赴夹龙山飞云洞,请来惧留孙助阵——图的便是借他捆仙绳之诡谲,在破阵混战时突施冷手,一击制住萧羽。
到时候不仅能救出徒弟杨戬,更能替西岐解燃眉之急。
顺手还能铲除萧羽这个令他恨得牙痒的对手。
真可谓一石三鸟。
后来,惧留孙倒是请来了。
可萧羽迟迟未至,来的却是碧霄。
玉鼎真人一见碧霄现身,当即出手擒拿——
打算用她换回杨戬。
谁知碧霄手中金蛟剪锋芒暴涨,劈空裂云,威势无匹。
别说活捉,连他自己都险些被绞成两段。
最后只得灰头土脸,把惧留孙请出来压阵。
却说萧羽见玉鼎真人长剑已抵碧霄颈侧,顿时收住脚步,不敢轻举妄动。
谁敢断言这老道不会真下死手?
他只得冷笑开口:
“阐教高徒,就只剩这点本事了?
破不了阵,便挟持妇孺逼人低头——传出去,怕是要让三界笑掉大牙!”
“萧羽,少耍嘴皮子!立刻放人!”
玉鼎真人上次在萧羽手上吃不准深浅,
这次更不愿冒险闯阵,只死死攥住碧霄,当作护身符。
此刻碧霄被捆仙索缠得严丝合缝,
法力如冰封湖面,半点掀不起波澜。
被人拎着后颈拖行,利刃贴喉而立,
屈辱感如针扎心口,烧得脸颊滚烫。
她越想越悔——若早听萧羽一句劝,何至于此?
她猛地仰头嘶喊:
“萧羽!别管我!我死了,你砍下这老杂毛的脑袋,给我垫棺材底!”
“贱婢闭嘴!”
玉鼎真人反手甩出一道禁言符,啪地贴上她额头。
碧霄张着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块铁,连气都喘不匀。
他这般做,只为拿捏萧羽软肋——
生怕对方真不顾碧霄死活,拒放杨戬。
可他哪里知道萧羽与三仙岛早已血脉相牵。
毕竟萧羽入截教时日尚短,交游未广,外人自然摸不清底细。
萧羽扫了一眼,侧身对闻仲道:
“把杨戬押过来。”
闻仲应声而动,火速命人去办。
他对萧羽向来敬畏有加,
更何况对方以同门为质,他岂能袖手旁观?
不多时,杨戬被带到阵前。
左右两名闻仲亲信,一个叫吉立,一个叫余庆,自幼随师征战,忠勇非常。
两人架刀于杨戬颈上,虽明知伤不了他分毫,
却把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玉鼎真人一见杨戬,登时怒发冲冠:
“萧羽!你对我徒弟做了什么?!”
此时的杨戬,形销骨立,眼神黯淡如蒙尘铜镜,
脸色青白泛灰,连站都晃得厉害。
玉鼎真人一眼便知——这伤,是动了本源。
萧羽目光掠过杨戬,眉头微蹙。
他也没料到,上次仅抽走一缕金色气息,
竟将对方根基蚀得如此之深。
再想到自己体内也积攒了不少这类气息……
莫非,这才是真正的命门?
不过,他能抽取,靠的是阵纹引脉、神识入微——
在那一瞬,杨戬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道法息,皆纤毫毕现。
可旁人哪有这般眼力?
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
对面玉鼎真人正咬碎银牙,额角青筋直跳。
萧羽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
“放人,你带杨戬走;否则,明日你就只能收尸了。”
眼下唯有先换回碧霄。
至于杨戬?
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再擒的过客。
实力越强,越不屑与弱者纠缠——
今日放走,来日再抓便是。
随即,双方在阵前交换人质。
玉鼎真人押着碧霄,闻仲等人押着杨戬,
一步一停,彼此盯死,直到交接完成。
碧霄回到萧羽身侧,默默垂首。
肩头微微发颤,指尖攥得发白。
萧羽心知肚明,碧霄这通乱打乱撞,反倒搅碎了玉鼎真人的暗手。
他朗声一笑,宽慰道:
“师姐莫自责,对方猝然发难,你毫无提防,落于下风本就寻常。”
碧霄本以为会挨训,没料他非但不怪,反而出言抚慰,胸中那股憋闷顿时松动几分。
“都怨我莽撞,还拖累你出手相救。”
萧羽仰头大笑:
“认得清就好!往后可再不能凭一股血气往前冲了。”
见她低头认错,坦承自己性子急躁,萧羽心头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至少经此一役,碧霄不会再一头扎进阐教的局里,硬碰硬地死磕了。
碧霄瞥见他笑得畅快,气得一跺脚:
“我都蔫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萧羽只得把笑意咽回去,侧身望向西岐阵营。
远处,玉鼎真人与惧留孙正围着杨戬反复查验。
可翻来覆去探查数遍,竟连一丝异样也寻不出。
惧留孙捻着两缕细长鼠须,满脸纳闷:
“奇了,贫道已扫过杨师侄周身百窍,分明无伤无痕。”
话音未落,目光已投向玉鼎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