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猴哥和猪刚鬣循着声音走过去一看。
竟然是一群浑身是汗,肌肉结实的和尚正喊着号子,拖着绳子,在泥地里头拉木头。
嘴里头念念有词,高呼大力王菩萨,想要佛陀加持,让自己不那么累些。
“礼赞大力王菩萨……求菩萨赐弟子一丝气力……”
顺着这条长长的运输队伍望去,可以看到,他们其实是在为建一座道观而搬木头。
猪刚鬣咬着烧饼,含糊不清地道:“猴哥,这群和尚,瞧着倒是可怜哩……”
猴哥不置可否,没走上前,先一把拉住了个赶着驴车送料的老石匠,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碎银打听道:“老丈,这些和尚犯了什么事,要干这等苦役?”
那老石匠掂了掂碎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两位是外乡来的吧?”
“这些和尚啊,都特么活该!”
“前些年咱们车迟国大旱,旱了足足十几年,寸草不生呐!这群和尚受着全国香火,收着百姓饿得贴心透背省出来的供奉,拍着胸脯说能求来大雨,结果呢?
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经,统共就下了三滴雨!”
“后来咱们三位国师来了才知道,那旱灾根本就是这群和尚弄的鬼!为的就是逼全国百姓信佛,把香火银子全都供上去!”
“陛下震怒拆了寺庙,烧了那些骗人的经幡,把为首的大和尚都下了大狱,其余的罚作苦役,修道观、挖水利沟渠,偿还他们欠全国百姓的血债!”
“也是从前锦衣玉食惯了,如今干点活就受不住了呗!”
“两位要是不信,满城打听打听去,谁家提起这群和尚不啐上一口?”
说罢,老石匠赶着驴车走了,走远了还哼着小曲儿:“国师好,国师妙,求雨不要银子不要粮,斗倒了那群花和尚……”
猴哥和猪刚鬣对视一眼,心里头就有数了,这老石匠,说的和那货郎说的也是这般。
看来,这是这些和尚自己做的孽无疑了。
如今在这上工,不过是偿还罪孽罢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走近,那群和尚里头,一个健硕浑身穿着破烂满是盐渍僧衣的中年僧人看到了猴哥还有猪刚鬣,眼中金光一闪。
随后忽然哎呦一声,脚下一滑,直挺挺地摔倒在猴哥面前的泥地里。
摔得那叫一个巧!摔得那叫一个惨!
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涕泪横流的脸,嘴唇恰到好处地哆嗦着:
“两、两位施主……救、救救我们吧……”
好家伙!猪刚鬣差点没把嘴里的烧饼喷出来。
猴哥却是眼睛一转,伸出手将他搀扶起来,笑眯眯地道:“哦?你们这不是在正常劳动吗?怎么要我们救你?”
和尚一听,当即开始诉苦:“两位施主相貌不凡,气度恢弘,定是那等路见不平的高人!”
“我等……我等都是车迟国不打狂言的正经出家人呐!”
“我们只是念经礼佛,清修度日,从不曾做过一件坏事……”
“可那三位国师一来,便说我佛门是‘邪教’,蛊惑君王,拆了我们的寺庙,焚了我们的经书,砸了我们的佛像……”
“我师父七十多岁的人了,就因为护着一卷经书,被活活打断了腿,当天就去见我佛如来了!”
说到这,那和尚伏地大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还有我的师弟,才十七岁啊!就被押来做苦役!”
“如今,我们白天做苦役,晚上睡漏风的破屋,一天只给两个馊窝头……施主,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我们不怪国师,真的,许是我们前世造了孽,今生该受这个罪……只是,只是这满寺的师兄弟,老的少的,何其无辜,逃都没法逃啊!”
“当真是把所有的僧人都当成奴隶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和尚们立刻会意,哭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
现场,当即如丧考妣!
猴哥和猪刚鬣都听笑了。
这群和尚,果然擅长颠倒黑白,倒因为果。
不提自己做了什么,只提自己被怎么对待。
不提“为何拆庙”,只提“拆了庙”,不提“银山米山”,只提“馊窝头”!
字字不提因果,句句都是委屈。
而且,每天两个大馒头还不好吗?要知道,许多穷苦人家一天也不就是吃这几个馒头吗?
猴哥记得,这唐玄奘在没放他出来之前,包里带的盘缠,也不过是算好了每天两个馒头而已,跋山涉水,可不比干活轻松。
怎么?过惯了好日子,过过苦日子就受不了了?
当真是令人厌恶!
猴哥蹲下身来,挠了挠腮帮子,又追问道:
“哦?照你这么说,好像还确实有些欺人太甚啊……只是俺老孙有些纳闷,好端端的,国王为何要拆你们的庙?”
“你们……就没干点啥?”
和尚们的哭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和尚眼眶通红,恳切地道:“施主明鉴呐!我们能做什么?我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出家人……”
猴哥和猪刚鬣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他们那结实黝黑的肌肉上,神色有些诡异。
真当他们没见过可怜人啊?
这一身的腱子肉,放在蓝星不叫手无缚鸡之力,叫做肌肉猛男!到底哪里手无缚鸡之力了?
只见和尚们接着哭诉道:
“皆是有那三个妖道蛊惑陛下!他们会使妖术,呼风唤雨,迷惑君王,夺我佛门香火,视我等为眼中钉、肉中刺啊!”
“他们说我们求不来雨是骗人的……可求雨讲究的是心诚则灵,是佛祖的考验呐!哪里能怪我们……当真是糟了罪!”
就在这时,一位路过的提着竹篮的大婶听见了,忍不住猛地唾弃道:“呸!你们这群花和尚好……”
只见那和尚忽然对着大婶可怜巴巴地对视了一眼,金光一闪。
那大婶竟然忽然停住了,“好可怜啊……哎,也是可怜人,算了,算了……虽然求雨无功,但是也罪不至此啊!”
“国师们真是太过分了……”
说罢,竟然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猴哥就这么看着疑似被影响的大婶走出了好几百米,方才恢复正常,眼神有些狐疑地道:“诶,老娘刚刚好像干了啥?”
显然,这大婶明显是要骂的,但是,却被这和尚给蛊惑了。
这和尚又用同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猴哥还有猪刚鬣。
猴哥他们自然不会着了道,不过也是将计就计:“哎呀这样一听,你们确实好惨啊!”
“你们等着,俺老孙等会就去看看,那三个国师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如此对待沙门之人?俺老孙定要为你们找那国王评评理!”
“正好,我们有个取经人,乃是自东土大唐而来,去西天拜佛的,明日要面见陛下,俺老孙定要让取经人为你们这些‘可怜’的和尚求情!”
“顺便,再看看是什么妖道,竟然蛊惑国王!”
才怪,就该让你们多体验体验劳动人民的日常生活,要祂说,这车迟国国王还有那三个国师也是太善良了。
要换狠一点的,早就送他们这群害人的和尚全都去见如来了。
和尚们一听自然是乐开了花。
“阿弥陀佛,劳烦两位施主,若是能让我等脱离苦海,我等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