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大雄宝殿。
檀香袅袅,金莲浮动,八功德水在琉璃阶下冉冉流淌。
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之上,观音菩萨手持净瓶侍立身侧,殿下诸菩萨、罗汉、金刚低眉垂目,诵经声如潮水般层层叠叠。
如来忽然看向观音菩萨,宝相庄严地开口问道:“阿弥陀佛,大士,此时西行已经到何处了?”
菩萨掐指一算道:“此时已经到了车迟国!”
如来道:“阿弥陀佛,贫僧记得,那车迟国乃是厌僧喜道之国?”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玉净瓶中柳枝轻晃:“回禀世尊,正是那车迟国!”
“一切正如我等所料!那车迟国崇道抑佛,拆我寺庙,焚我经幡,役我僧人,实乃我灵山在南赡部洲的一根眼中钉、肉中刺!”
“此地百姓只知三清,不知佛陀,香火气运半点落不到灵山!当真是大不敬也!”
“此前贫僧安排的苦肉计,已然成了!”
她将杨柳枝一挥,殿前水雾中显出几行梵文,正是那传讯珈蓝送回的讯息:
“菩萨、如来世尊在上,吾等化作被劳役僧人诉苦,取经人已应承,愿为我佛门主持公道也!”
观音菩萨笑道:“那猴头心猿未除,好大喜功,此计不费一兵一卒,只消几滴眼泪、几句委屈,便能叫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做我灵山的刀,此为借刀也!”
“这猴头终究是逃离不开世尊您的五指山!”
如来微微一笑,眼中满是睿智,当即颔首道:“善!”
“那虎力、鹿力、羊力三个妖仙,庇护车迟国十余载,聚拢道门香火,坏我佛门根基!偏偏又有功德在身,我灵山若亲自动手,便是以大欺小,落人口实,还要沾那杀业因果。”
“如今借取经人之手除去,一来名正言顺,是那取经人见僧人受难,仗义除妖,合乎西游大义!二来,那杀业、那因果,尽数落在取经人的气运之上!
三来……”
他微微一顿,目光仿佛穿透无尽云海,落在车迟国上空:
“三来,车迟国一失这三位国师,便如大厦失了栋梁,崇道抑佛之国,自当改换门庭,重归佛国,前途光明无量也!”
“届时,此地香火气运,自当归于灵山。”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世尊妙算!”
诸菩萨、罗汉齐齐低首,诵经声愈发庄严:
“世尊妙算,南无释迦如来世尊!”
……
画面一转,车迟国皇宫。
却说那车迟国国王搓着手,满脸期盼地望着猴哥他们,想请三位国师与几位上仙斗法切磋。
玄奘法师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先看向猴哥、猪刚鬣和卷帘大将,低声道:
“大圣,元帅,卷帘大将,三位意下如何?”
猪刚鬣第一个点头,拍了拍肚皮,哼唧直笑:“切磋好啊!俺老猪坐了一路车,正好松松筋骨!”
卷帘大将抱拳:“末将也想开开眼界,这三位道长能在车迟国降服旱魃、驱邪伏魔,必有真才实学。”
猴哥挠了挠腮帮子,咧嘴一笑:
“比!当然要比!”
“只是有一条,俺老孙把话说到前头!”
他跳上桌案,火眼金睛扫视全场,目光如雷,声音洪亮:
“咱们这是切磋请教,点到为止,不赌头,不赌命,不赌输赢彩头!”
要知道,在叶宸兄弟给他看的那部电视剧里,这一场斗法可是赌头赌命的生死局!
又是砍头,又是剖腹,又是下油锅,生生把三位有道全真逼上了绝路,最后一一打死,好好的三个有道全真,死于非命。
说是从此国王认识到了错误,不再折磨僧侣。
但是,这三个国师,可是车迟国的镇国之柱啊!
当真是无妄之灾。
从此车迟国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海晏河清、风调雨顺都很难说!
这话一出,三位国师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感激。
毫无疑问,这位真仙是替他们三个着想。
以这几位天上下凡的神仙的本领,他们三个哪里是对手?
玄奘法师亦双手合十道:“大圣所言,正是贫僧之意,此番比斗只为请教切磋,以神通会友,以法论道!”
车迟国国王大喜过望:“好!好一个以法论道!”
“来人,摆驾御苑演武场!”
……
车迟国御苑演武场,旌旗猎猎。
国王高坐点将台,文武大臣分列两旁,宫娥侍卫踮着脚尖围观,连御膳房的厨子都扒着墙头不肯走。
三位国师交换了一个眼神,虎力大仙率先踏前一步,声若惊雷虎鸣:
“既如此,贫道先献丑了!”
“贫道所学,乃是呼风布阵、点砂成兵之术,请诸位上仙指点!”
说罢,他手中拂尘猛地一抖!
霎时间,平地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那漫天黄沙在半空中凝成三百石甲神兵,个个持戈挺枪,落地无声,随着虎力大仙一声低喝,竟在演武场上摆开了一座杀伐军阵!
只见那阵法进退如一,杀伐之气冲霄而起,三百砂兵化作一头咆哮的白虎,绕场奔走三圈,随即轰然散开,重新化作一地黄砂,被风一卷,干干净净!
虽然这些沙兵实力低微,不算得上厉害,猴哥随随便便吹口气也能将他们全部吹散,毫无杀伤力。
不过,在车迟国降妖除魔已是足够!
更何况,还有军阵加持,寻常妖魔可不敢与之一碰!
国王鼓掌道:“好!!!虎力大仙的撒砂成兵之术实在是令朕大开眼界啊!”
全场也随即掌声雷动。
猴哥火眼金睛眨了眨,点评道:“好阵法!行军布阵,进退有度,这一手要是放在天庭的十万天兵里头,也是个带兵的帅才!”
猪刚鬣难得没有反驳猴哥,点点头道:“确实是个将才!”
虎力大仙收了拂尘,老脸微红,拱手:“上仙过奖了,还请上仙稍后指点!”
他往后一退,将舞台交给自己的师弟。
第二个出场的是鹿力大仙。
鹿力大仙微微躬身,他没有虎力大仙那般声势浩大,只是缓步走到演武场边一株枯死了多年的老槐树前,伸出二指,轻轻点在枯干之上……
“贫道所学粗浅,乃是回春妙手、枯木逢春之术,让诸位见笑了。”
话音落下,一缕温润的木灵之气自他指尖漫开。
只见那枯黑的树干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嫩绿舒展,转眼枝繁叶茂,又在满树绿意里绽出一树雪白槐花,槐花盛开,清香四溢!
鹿力大仙又转身,朝一位腰疾多年、佝偻着背的老宦官拱了拱手:“老人家,得罪了。”
他伸手在老宦官后腰上轻轻一拂,木灵之气透体而入。
那老宦官先是一僵,随即猛地挺直了腰板,眼眶瞬间红了。
“多谢国师!”
说着就要下拜,被鹿力大仙慌忙扶住。
“无量天尊,莫跪,日后好好保护身体,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老宦官十分感动:“多谢国师!”
鹿力大仙朝着玄奘法师他们的方向微微一鞠躬,然后下了台。
点将台上,玄奘看得直点头:“是位济世救人,令枯木逢春的有道全真!这一手回春术,倒是术法精湛!”
别的不说,用法术救治百姓这件事,玄奘法师还是十分欣赏的。
最后是羊力大仙。
他整了整衣冠,并不取符,只并指如剑,掐了一个雷诀,脚下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
“贫道献丑,乃是五雷正法,另有一手驯养寒蛟的小道,请诸位上仙指点。”
话音落下,他指诀向天一引:“五雷正法!敕令雷来!”
只听半空中五声雷声炸响!
原本晴朗的天幕上,竟聚起一团乌云!
雷光在云中游走交织,照得演武场忽明忽暗。
羊力大仙把手一压,那满天雷光竟温驯如绵羊,化作五道细细的雷丝垂落而下,绕着演武场噼里啪啦游走一圈,炸得地上砂石直冒青烟!
最后,他再将雷霆往天上一扔,顿时化作惊雷落地。
满朝文武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雷,收放自如,随心所欲,好一手五雷正法!
还不等众人喝彩,羊力大仙又张口一吐,一道白茫茫的寒气自他口中涌出,在半空中盘旋一卷,竟化作一条三丈来长的寒气蛟龙!
那蛟龙通体寒雾缭绕,须爪俱全,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滴溜溜一转,绕着演武场腾空三匝,龙吟清越。
它呼出一口寒气,演武场边的荷花池短短一瞬,便结出了一层薄冰,化作一朵朵冰雕荷花!
随即那寒蛟又乖顺地一摇头,化作一缕寒雾,钻回羊力大仙袖中。
全场静了片刻,随即叫好声几乎掀翻了演武场的屋顶。
猴哥也忍不住鼓掌道:“好!好一个五雷正法,好一条寒蛟!”
这三位国师,是真有本事,也是真在济世。
唯一可惜之处,就是这车迟国,乃是被佛门盯上的地盘。
身在劫中却不自知,白白误了卿卿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