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京，天还未亮透，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方青云轻手轻脚地起身，周晓已经醒了，正借着床头灯的微光为他检查行李。
“都准备好了，”她轻声说，将一件厚毛衣仔细叠进行李箱深处，“我给你煮碗面条，出门饺子回家面，图个吉利。”
方青云握住妻子的手：“别忙了，你再睡会儿。我到单位再吃。”
“那怎么行，”周晓执意披衣起身，“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不吃饱怎么行。”
厨房里，周晓熟练地擀着面条，方青云坐在小凳上静静看着。面香弥漫在寒冷的晨雾中，这一刻的宁静格外珍贵。“家里就拜托你了，”方青云轻声说，“爸妈那边你多去看看，孩子们上学的事也多费心。”
“放心吧，”周晓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他面前，“家里有我呢。你安心工作，注意身体。听说欧洲冬天阴冷，我给你多备了件毛衣。”
吃完面，接他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胡同口。方青云逐一看了看熟睡中的儿女，轻轻为他们掖好被角，又向父母住的东厢房望了望，这才提起行李走出院门。
轿车驶过清晨的北京城，长安街上已经有环卫工人在扫雪。方青云摇下车窗，让清冷的空气涌入车内，驱散残存的睡意。
到达国家计委大楼时，天已大亮。大楼前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发动机都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显然是在等待出发。方青云提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大楼，迎面碰上了正要下楼的能源局陈局长。
“方主任早！这么早就来送行？”陈局长笑着打招呼。
“陈局说笑了，我这次是随团出发。”方青云与陈局长握手，“你们局推荐的那位李总工可是我们这次化工组的骨干。”
“老李经验丰富，英语也好，准保不会让代表团失望。”陈局长拍拍方青云的肩膀，“一路顺风，等着你们带回好消息！”
方青云乘电梯来到三楼，径直走向张副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张副主任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张副主任正在与秘书交代工作。见方青云进来，他点点头示意稍等，继续对秘书说：“这几份文件立即送各处室，我回来前的工作由刘副主任主持，重大事项可以电话联系。”
秘书领命而去后，张副主任这才转向方青云，脸上露出笑容：“青云来了，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方青云答道，“代表团成员已经到齐，正在会议室做最后准备。车队已经安排妥当，四十分钟后出发去机场。”
张副主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中山装：“走吧，去看看大家。”
会议室内，二十多位考察团成员已经到齐。见张副主任和方青云进来，大家纷纷起身。
“都坐，都坐，”张副主任摆手示意，“怎么样，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化工局的李总工代表大家回答：“报告主任，我们都准备好了。技术资料、考察提纲、对接问题都已经整理妥当。”他指了指桌上厚厚一叠文件，“方主任要求我们每人准备了三套资料，一套自用，一套交流，一套备份。”
方青云补充道：“我们还为每位成员准备了中英文名片、技术术语对照表和商务礼仪须知。外事办的同志昨天专门来做了一次培训。”
张副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考虑得很周到。这次考察对我们计委乃至全国的工业发展都至关重要。大家既要抱着学习的态度，虚心求教，也要有批判的眼光，选择适合我国国情的技术和设备。”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位成员：“记住，我们不是去旅游观光的，而是去取经学习的。每一家工厂、每一个实验室，都要带着问题去考察。回来之后，每个人都要提交详细的考察报告，还要在各局做分享交流。”
方青云看了看表，轻声提醒：“主任，时间差不多了。”
张副主任会意：“好，那我们就出发吧！”
代表团成员纷纷拿起行李和文件包，有序地走出会议室。方青云陪同张副主任走在最后。
“机场那边都安排好了？”张副主任边走边问。
“都安排好了。外事办的同志已经先到机场办理手续。专机已经准备就绪，天气预报显示航行期间天气良好。”方青云流畅地汇报着，“抵达后的接待工作也已落实，我驻外使馆的同志会到机场迎接。”
车队已经在计委大楼前整齐排开。方青云为张副主任打开车门，待他坐稳后，轻轻关上门，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位置。
通过对讲机，方青云确认所有车辆和人员都已就位：“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计委大院，沿着长安街向东行驶。这个时间点，街上行人还不多，但偶尔有早起的市民看到车队，都会驻足观望。
车内，张副主任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青云，这是昨晚我想到的几个问题，你看看是否需要补充到考察提纲中。”
方青云接过文件，仔细阅读。上面列出了关于技术转让条件、人才培养机制和后续服务支持等深层次问题。“这些确实很重要，我会通知各小组组长，请他们重点关注这些问题。”
车队驶入机场专用通道，直接开到了停机坪。一架银白色的专机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舷梯已经就位，机组人员和地勤人员列队等候。
进入机舱，内部经过精心布置。张副主任的座位在前舱，旁边是方青云的座位，方便随时交流。
“您的座位在这里。”乘务员引导道。
张副主任却没有立即就坐，而是在机舱里走了一圈，和每位代表团成员打招呼，询问他们的专业领域和准备工作。最后来到随行的年轻技术员身边，特意鼓励道：“小同志，这次机会难得，要多看多问多记啊。”
回到前舱，张副主任这才坐下。方青云为他系好安全带，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的应急设备。
“所有人都登机了吗？”张副主任问。
“全部到齐，共二十五人。”方青云准确报出数字。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的瞬间，舱内安静下来。当飞机平稳后，张副主任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
“十多个小时啊，”他望着窗外的云海，“这可是我第一次带团去欧洲考察。”
方立即接话：“您要是累了就休息，我们已经准备了必要的药品。”
张副主任摆摆手：“不着急，先把你们准备的资料给我看看。趁着这个时间，我再熟悉一下行程。”
方青云取出厚厚一叠文件，都是这次考察的详细资料。张副主任戴上老花镜，认真地翻阅起来，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用餐时，张副主任又和方青云聊起了工作：“这次考察结束后，要尽快形成报告，提出具体建议。特别是技术引进和人才培养方面，要有可操作性的方案。”
“我已经安排各小组指定了报告撰写人，考察期间就会开始起草。”方青云汇报说，“回国后一周内就能完成初稿。”
饭后，在方青云的劝说下，张副主任终于同意小憩片刻。方青云为他调整好座椅，盖上毛毯，轻声退出前舱。
来到经济舱，方青云逐一查看代表团成员的情况。有的人在看资料，有的人在整理笔记，有的人因为长途飞行略显疲惫但精神仍然饱满。
“大家注意休息，保存精力，”方青云轻声提醒，“下飞机后就要开始密集的考察活动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方青云打开公文包，取出考察日程表再次审阅。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在文件上，他的笔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不时添加一些批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