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正想再问什么，秘书李文敲门进来：“方省长，祁厅长到了。”
方明远说：“让他进来。”
祁同伟推门进来，看到高育良也在，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叫了声“省长”“高书记”，在方明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方明远看着他，开门见山：“同伟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有一项人事调整要跟你说。”
祁同伟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方明远说：“公安厅的罗飞同志，年龄有些大了，准备调到政法委去，担任正厅级的副书记。”
祁同伟愣了一下。罗飞是公安厅的副厅长，分管治安和刑侦，在公安厅干了十几年，是个老公安。调到政法委去当副书记，虽然级别提了半级，但实权反而小了。他不知道方明远为什么突然要动罗飞，但还是点了点头：“省长，我知道了。”
方明远看着他，继续说：“侯亮平同志会调到公安厅，接替罗飞同志的位置，担任副厅长。”
祁同伟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侯亮平，他要调到公安厅来当副厅长？他下意识地看了高育良一眼。高育良面色平静，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没有任何表情。祁同伟知道，高育良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没有反对。他也点了点头，说：“省长，我会配合侯亮平同志的工作。”
方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高育良站起来，说：“明远省长，那我先回去了。”
方明远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祁同伟跟在后面，也告辞离开。
两人出了方明远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祁同伟跟在高育良身后，落后半步，没有开口。直到进入电梯，他才忍不住了。
“高老师，”祁同伟压低声音，“这个人事调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他。
“还能是怎么回事？”高育良说，“沙瑞金那边要动手了，需要警力的配合。他们肯定要在公安厅安插自己的人。”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沙瑞金要查赵立春，要查赵瑞龙，要查山水集团，离不开公安系统的支持。侯亮平是钟家的人，是沙瑞金的人，把他安插到公安厅，就是为了方便调警力、方便办案。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语气放缓了一些：“同伟，你不要着急。侯亮平在公安厅待不久的。等事情结束了，他就会调走。”
祁同伟点了点头。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对的。侯亮平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当官的。案子办完了，他自然会走。
高育良继续说：“这段时间，该放权的时候放权，但也要看着点侯亮平。不要让他乱来，惹下大祸。到时候你这个厅长，也得跟着吃瓜落。”
祁同伟郑重地点了点头：“高老师，我知道了。”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高育良和祁同伟离开后，方明远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方青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如常：“明远，什么事？”
方明远把侯亮平调动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然后提到沙瑞金说的那件事，李老爷子和钟正国要去西山拜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方青云说：“我知道了。刚才钟正国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来看望一下我，我还正在疑惑什么事呢。正准备给你打电话问问，你的电话就来了。”
“爸，那赵立春那边……”方明远问。
方青云的语气很平淡：“赵立春那边你不用担心。他肯定会打电话来试探，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方明远应了一声。他知道父亲做事有分寸，这种层面的沟通，不需要他操心。
“行了，”方青云说，“你忙你的。汉东那边，盯住了就行。”
“我知道了，爸。”方明远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侯亮平调动这件事，牵动了李、钟、方三家。李老爷子和钟正国亲自出面，赵立春也会来试探，各方势力都在盯着这个位置。一个副厅长的岗位，成了各方博弈的焦点。方明远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不管外面怎么闹，他的工作不能停。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底气。
傍晚时分，西山的小院笼罩在暮色之中。方青云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兰花的影子在玻璃上轻轻摇曳。周晓知道今晚有客人来，提前准备好了茶点，便去了里屋，把空间留给丈夫。
门铃响了。方青云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李老爷子拄着拐杖，由秘书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他比方青云大十几岁，今年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方青云迎上去，扶着他进门：“李老，您慢点。”
李老爷子摆摆手，笑着说：“不碍事，不碍事。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
两人在客厅坐下。李老爷子打量着屋里的陈设，点了点头：“简朴，整洁，好。”
方青云给他倒了杯茶，两人聊起了退休后的生活。李老爷子说他现在每天就是散散步，看看书，逗逗重孙。重孙都十几岁了，上初中了，个头快赶上他了。说到这儿，李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说不定我还能赶上五代同堂呢。”
方青云笑了笑，说：“您老身体硬朗，肯定没问题。”
李老爷子摆摆手，说：“托你的福，托你的福。”
两人正说着，门铃又响了。保姆去开门，钟正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钟小艾。钟正国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盒茶叶，笑容得体。钟小艾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素雅的外套，进屋之后，见了方青云，恭敬地叫了一声“方伯伯”。
两人落座，钟小艾坐在父亲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
方青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目光从李老爷子身上移到钟正国身上，又移到钟小艾身上，最后落回面前的茶杯上。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李老爷子端着茶杯，没有接话。钟正国坐直了身体，等着他说下去。
方青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注意影响。上面也不想看到事情结束之后，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汉东。”
钟正国连忙点头，语气郑重：“方老放心，我们一定注意。该查的查，该稳的稳，绝不会让汉东的经济社会发展受到大的影响。”
方青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李老爷子也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说：“老方说得对。查案子是为了把汉东建设得更好，不是为了把汉东搞垮。这个分寸，要把握好。”
几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李老爷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来说要告辞了。他的秘书连忙上前搀扶。方青云送到门口，李老爷子握着他的手，说：“老方，改天再来叨扰。”
方青云点点头：“您老慢走。”
钟正国和钟小艾也跟着站起来，一起告辞。车子一辆接一辆驶出小院，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方青云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周晓从里屋出来，看着他：“都走了？”
方青云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周晓给他倒了杯热茶，在他身边坐下，没有问他谈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