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几天,京城的秋意已浓。树叶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凉意。医院重症监护室外,裴家的子孙们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沉重。
裴老爷子终究没能挺过这个秋天。
凌晨三点,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轻轻摇了摇头。
“老爷子走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裴雪第一个哭出声来,扑到母亲怀里。
消息很快传开。方青云在睡梦中被电话叫醒,得知噩耗后,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对电话那头的裴雪说。
悼词结束后,人们依次向裴老爷子的遗体告别。方青云走在最前面,他走到遗体前,深深三鞠躬,然后在遗体前站了很久,才缓缓离开。
裴家子孙跟在后面。裴雪哭得几乎站不稳,被方明远和裴一泓搀扶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告别仪式进行到一半时,礼堂门口又来了几个人。
钟振国和钟小艾,陪着钟老爷子来了。
钟老爷子今年八十五,比裴老爷子小几岁,但身体也不好,走路需要人搀扶。看到裴老爷子的遗像,老人家的眼眶也红了。
“老裴啊……”他喃喃道,“你也走了……”
钟振国和钟小艾扶着父亲,走到方青云面前。
“钟老来了,”方青云握住钟老爷子的手,“您也要保重身体。”
钟老爷子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老裴这一走,我们那一批,又少了一个……”
方青云没说话,只是握紧老人的手。生老病死,是谁也逃不过的规律。
她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裴老爷子在的时候,裴家和钟家算是差不多的家族。都是革命家庭,都有一定的影响力。但现在裴老爷子去了,按说裴家应该弱一层。
但钟小艾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裴家有裴一泓。今年才五十岁,已经是省长两年了,是这一代中最有前途的之一。
钟小艾又想到了自己家。
钟老爷子身体也不好,估计也就这几年了。等老爷子去世后,钟家会怎么样?
父亲钟振国,现在是副部长,副部级。等老爷子去世,也许能借着老爷子的余荫,再进一步,但也仅此而已了。再往上,就很难了。
而他们钟家,不像裴家这样,有方青云这样的姻亲顶着。
钟小艾心中涌起一丝不甘,但也有一丝无奈。她明白,有些东西,羡慕不来,也强求不来。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小艾,”钟振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去向裴家人打个招呼。”
钟小艾点点头,跟着父亲走到裴家人面前。
“一泓省长,节哀。”钟振国握住裴一泓的手。
“谢谢钟部长,”裴一泓声音沙哑,“谢谢您能来。”
钟振国又转向方明远和裴雪:“明远,裴雪,节哀顺变。”
“谢谢钟叔叔。”方明远说。
钟小艾也上前:“裴雪,明远,节哀。”
“谢谢小艾。”裴雪握着钟小艾的手,眼泪又掉下来。
钟小艾看着裴雪红肿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同情。
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钟家人离开了。
追悼会继续进行。一个多小时后,告别仪式结束。
裴老爷子的遗体被抬上灵车,送往火化场。裴家子孙跟在灵车后面,哭声一片。
方青云没有跟去。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但在离开前,他对裴一泓和方明远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方叔叔。”裴一泓说。
“爸,您去忙吧。”方明远说。
方青云点点头,又拍了拍裴雪的肩膀:“裴雪,坚强点。老爷子希望看到你们好好的。”
“嗯。”裴雪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裴一泓站在墓前,轻声说:“爷爷,您安息吧。裴家,会好好的。我们会记住您的话,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裴雪也跪在墓前,哭成了泪人:“爷爷,我会常来看您的……”
方明远扶起妻子,对着墓碑深深鞠躬:“爷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裴雪和孩子们。”
雨渐渐大了。裴家子孙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裴一泓和方明远还站在墓前。
“明远,”裴一泓说,“谢谢你,也谢谢方叔叔。”
“一家人,不说这些。”方明远说。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