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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招待所，会客室。
空气压抑。
与侯亮平的谈话，像一盆冷水，从钟小艾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一整套的施压方案。
现在，全废了。
可她是谁？
中纪委的副主任！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丈夫的莽撞是一回事。
但那个叫林明阳的，处理手段是不是也有问题？
万一他为了打压侯亮平，在流程上动了手脚呢？
对！
一定是这样！
钟小艾的眼神重新凝聚。
她必须找到对方的漏洞，哪怕只是一点点瑕疵！
这是为丈夫翻盘的唯一机会。
也是她身为督导组组长，最后的颜面！
第二天上午。
一份由中纪委工作组签发的正式公函，摆在了汉东省委办公厅主任的桌上。
要求调阅案卷。
清单上的内容，详细到让办公厅主任头皮发麻。
第一。
关于侯亮平同志任职的全部流程记录。
从中央文件下发，到汉东省委的具体办理情况，一步都不能少。
第二。
省检察院反贪局，关于王主任案件的全部办案报备材料。
还有所有的审批手续底稿。
第三。
省委政法委和省检察院党组，做出暂停侯亮平职务决定的会议纪要。
以及决定的法律法规依据，和主要领导的签字意见。
第四。
省检察院针对“王主任猝死事件”，形成的内部程序自查报告。
这份清单，杀气腾腾。
摆明了就是要从头到尾，用放大镜审查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环节。
但凡有一个环节不合规，有一个签名不到位。
那，就是林明阳的死穴！
公函很快被转送到了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林明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
临时秘书小邹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这下麻烦大了。
对方这是要查底裤了啊！
老板能扛得住吗？
林明阳放下公函，没有一丝犹豫。
他转身，从身后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公文包里，开始往外拿东西。
一沓。
又一沓。
很快，办公桌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秘书小邹看得眼都直了。
老板这是……随身带着全套档案？
林明阳从那堆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了几份。
正是公函上要求的所有材料。
每一份，都用牛皮纸袋封装得整整齐齐，标签清晰。
【叮！】
【万能文件公文包，自动归档、索引功能已启动。】
【所有经手文件，完美储存，万无一失。】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一闪而过。
林明阳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省委办公厅主任的办公室。
“老周，我是林明阳。”
“中纪委的函我收到了。”
“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派个稳妥的人过来取。”
“记得，当面清点，签收，全程录像留痕。”
电话那头的老周，拿着听筒，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准备好了？
效率这么高的吗？
半小时后。
几个贴着封条的档案箱，被专人专车，送到了中纪委工作组的驻地。
招待所会议室。
钟小艾看着眼前这几个箱子，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对方给得太痛快了。
痛快得，就像一个设好的陷阱。
“开箱！”
她一声令下。
工作组的成员们立刻动手，撕开封条，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取了出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个成员，负责核查侯亮平的任职流程。
他翻了没几页，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钟主任……您看这个……”
钟小艾凑过去。
那份任职流程记录，前面一切正常。
可到了最后一步，“省检察院党组会议研究通过”、“安排任职谈话”，这两栏后面，全是刺眼的空白。
流程，根本就没走完！
中止在了最后一步！
钟小艾的心，沉了一下。
“继续看别的！”
另一个成员，正在审查王主任案的卷宗。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主任……这里面……没有行动前的报备和审批手续……”
“一份都没有！”
“全是事后补的情况说明，而且……还没有任何领导的签字……”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这意味着，侯亮平的整个行动，在程序上，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裸奔”！
“还有这个！”
又有人有了新发现。
他举着一份内部通报，声音都有些发颤。
“侯亮平在行动中，还……还违规调动了邻市检察院的力量，进行跨区办案！”
轰！
这一下，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钟小艾的脑子里炸开。
跨区办案！
这是大忌中的大忌！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这已经不是程序瑕疵了，这是严重的违纪！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最后那份文件。
省检察院出具的程序自查报告。
报告里，用词严谨，逻辑清晰，详细承认了反贪局在此次事件中，存在的程序缺失、指挥混乱、越权办案等一系列问题。
报告的最后。
是检察长季昌明，那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以及省检察院党组，那鲜红的印章！
自己人，锤了自己人！
这一刻。
钟小艾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铁证”。
每一份文件，手续都那么完整。
每一个签字，都那么清晰。
每一条依据，都引用得那么充分。
整个逻辑链条，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攻击的点！
更找不到一丝一毫，人为打击报复的痕迹！
工作组的成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都明白了。
这次，他们一头撞在了一块用规章制度铸成的铁板上！
准备得太充分了！
对方的准备，充分到令人发指！
下午。
还是那间会议室。
林明阳应约前来，与钟小艾再次会面。
他依旧平静地落座。
看着对面那个一身西装套裙，身段曲线依旧动人，但脸色却无比苍白的女人。
林明阳主动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钟主任，材料您应该看完了。”
“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执行的都是中央关于干部任用管理的相关规定。”
“以及，检察机关办案程序条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不是我林明阳的个人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