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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合上了。
从外面听不到任何声响，隔音做得很到位。
但里面坐着的人都清楚，今天这间屋子里即将发生的事情，用不了三天就会传遍整个汉东。
沙瑞金坐下之后没有翻面前的文件。
那份按照议程排好的材料，被他搁在手边，碰都没碰。
林明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不按议程来。
这意味着‘大老板’今天的路数，跟事先通气的版本不一样。
或者说，压根就没打算按套路出牌。
有意思。
沙瑞金开口了。
“同志们，最近省里的干部工作，我听到了不少反映。”
声调不高，语速偏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压力。
“有些事情，我本来想等调研结束再谈。但昨天晚上，我看了一份材料，实在是——”
他停了一下。
“看不下去。”
三个字，落在桌面上，比拍桌子还响。
林明阳的手搭在公文包上，拇指没动。
来了。这就是沙瑞金提前回来的原因。
全场没有人接话。都在等。
沙瑞金从田国富手里接过一份薄薄的材料，翻开，扔到了桌面中央。
“125名拟提拔干部里面，有一位，负责分管科技战线的。”
他的手指在那份材料上划了一下。
“履历我看了。干过三个岗位，写了十几篇调研报告，年年考核优秀。”
“纸面上挺好看。”
沙瑞金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可我让人查了查这位同志平时的表现。”
“你们猜怎么着？”
没有人猜。
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一个分管科技的干部，我们汉东省农科院的首席专家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
省里唯一一个在国家重点实验室挂了名的学科带头人，他没见过面。
去年全省科技工作会议，他迟到了四十分钟，因为头天晚上喝多了。”
沙瑞金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靠到椅背上。
“但是呢——”
“偏远山区一个女村支书的小名叫什么，他门儿清。
哪个乡镇新来了年轻的女干部，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基层调研一年跑八趟，全往那些山清水秀、有女同志的点上跑。”
这话说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起码降了三度。
“同志们，这种人，你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花帅'。”
花帅。
这两个字从省委书记嗓子里蹦出来，杀伤力直接拉满。
林明阳在椅子上坐得纹丝不动，心里却已经在飞速运转。
花帅。这个梗他在公文包的信访材料里见过。
匿名举报信，写了整整六页，其中四页半都是这位仁兄的“风流韵事”。
当时他看完就标记了，没想到沙瑞金也拿到了同一份材料。
不，应该说，田国富给沙瑞金看的版本，可能比他手里的还详细。
省纪委书记的情报网，跟他的公文包比起来，不遑多让。
林明阳没有去看沙瑞金。他在看其他人。
左边，组织部长吴春林低着头在翻文件，翻得很慢，明显是在装忙。
这位“花帅”的提名材料上，大概率有他的签字。
右边，统战部长端着茶杯发呆。
科技战线跟他有些交集，但不深。
这位老兄属于标准的看戏选手。
然后，他看向了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叉放在面前。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不紧张，也不轻松。
就是那种在大学讲堂上听学生做课题汇报时的模样。
认真，但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让林明阳有点意外。
按照他对高育良的了解，以及公文包里交叉比对出来的信息……
这位“花帅”的调任报告上，有一个关键环节是经过政法委系统的干部推荐通道走的。
虽然不是高育良亲手签的字，但经手的人里面，至少有两个是汉大帮的核心成员。
这层关系，沙瑞金查没查到？
大概率查到了。
否则他不会在点名之前，专门盯了高育良两秒。
那么问题来了——高育良会怎么应对？
硬顶？不可能。
在沙瑞金摆出铁证的情况下硬顶，等于公开承认自己跟“花帅”有关联。
那是嫌命长。
沉默？也不行。
作为省委副书记，这种场合一言不发，等于示弱。
在场的人会觉得他心虚。
林明阳在脑子里推演到第三种可能性的时候——
高育良开口了。
“瑞金同志，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也有耳闻。”
声调不疾不徐，带着半分感慨。
全场的注意力唰地转了过去。
“说实话，听了很痛心。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整体是好的。
但出了这种害群之马，确实让人没办法替他说话。”
高育良端起茶杯，稳稳地喝了一口。
“分管科技的干部不认识科学家，倒是对女同志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事儿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嘴角牵动了一下。
“我倒有个建议。”
沙瑞金看着他，没说话。
“既然这位同志这么喜欢跟女同志打交道……”
高育良的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干脆调到省妇联去看大门算了。那边女同志多，正好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