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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阳闭上眼，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李成明把一摞材料放在桌上，动作比平时更利索。
“副书记，发改委、体育局、文旅厅的人都到了。”
“达康书记呢？”
“刚进大院，三分钟后上来。”
林明阳点了点头，把钢笔扣好。
“让他们进小会议室。”
“是。”
十分钟后。
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省发改委主任、省体育局局长、省文旅厅负责人，还有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今天来得很快。
他一坐下，眼睛就盯着桌上的方案封皮。
《汉东省县域群众足球联赛暨乡村文旅消费促进方案》。
光看标题，他就知道，林明阳又要搞大动作了。
林明阳没有寒暄。
他翻开第一页，手指压在方案上。
“汉BA的效果，大家都看到了。”
“直播、消费、文旅、城市形象，四条线全部跑起来了。”
“但汉BA主要集中在城市。”
“下一步，省里要把消费热度往县域、乡镇、村社往下引。”
体育局局长立刻坐直。
“副书记，是准备办全省群众足球赛？”
“不是普通足球赛。”
林明阳看向众人。
“叫村超。”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李达康反应最快，身子往前探了探。
“村超？村级超级联赛？”
“对。”
林明阳点头。
“县里搭平台，乡镇组队，村社参与。”
“球队可以由农民、工人、返乡青年、基层干部、学校老师组成。”
“不要搞专业化包装，不要弄花架子。”
“我们要的就是接地气。”
文旅厅负责人连忙记了下来。
林明阳继续说。
“比赛地点不一定非得是标准体育场。”
“县城体育场、乡镇学校操场、村里空地，符合安全条件就能用。”
“场边可以安排农产品展销、地方小吃、民宿推荐、非遗展示。”
“球赛是引子，消费才是落点。”
李达康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终于忍不住插话。
“副书记，这个方案好啊！”
“汉BA在京州已经把场子热起来了。”
“村超要是接上，京州下面几个区县马上就能动。”
“我们有老矿区，有棚改片区，还有几个城郊乡镇。”
“人气一来，消费一带，很多地方就活了。”
林明阳看了他一眼。
“达康书记，你别光说热闹。”
“基层场地、安保、交通、医疗、食品卫生，这些都要有人兜底。”
李达康拍了下桌子。
“我立军令状。”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李达康语速很快。
“一个月内，京州各区县完成基层足球场地翻新。”
“每个区县至少组建八支群众球队。”
“比赛期间，公安、城管、市场监管、卫健全部进专班。”
“谁拖后腿，我撤谁。”
体育局局长咳了一声。
“达康书记，省里还没定您京州先办呢。”
李达康扭头看他。
“那你们体育局还想把开幕式放哪儿？”
体育局局长被噎了一下。
发改委主任低头喝茶，装没听见。
林明阳看着李达康那股子劲儿，倒也没拦。
“开幕式初步放京州。”
“但我要强调，京州承办，不等于京州独占。”
“后续比赛要向全省铺开。”
“每个地市都要有自己的县域赛区。”
“最终形成省级总决赛。”
李达康马上点头。
“明白。”
“京州打头阵，全省一起吃肉。”
这话糙，但意思对。
林明阳合上方案。
“体育局牵头，文旅厅、商务厅、发改委配合，三天内拿执行细则。”
“京州先做开幕式承办预案。”
“还有一件事。”
众人抬头。
林明阳把另一份薄薄的材料推到桌面中间。
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港岛明星足球队赴汉东交流友谊赛接待预案》。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后眼睛更亮。
“港岛明星队？”
体育局局长也坐不住了。
“就是网上那个黄金一代明星队？”
“目前在接洽。”
林明阳语气平稳。
“如果能来，就安排在村超开幕式当天。”
“港岛明星足球队，对阵汉东村超联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几个人同时开始翻材料。
体育局局长手都快翻出影子了。
“副书记，这个热度可太大了。”
文旅厅负责人接得更快。
“明星效应加群众足球，短视频平台肯定会爆。”
发改委主任也点头。
“如果能把县域消费数据做出来，后续申报文体旅融合示范项目就更有底气。”
李达康直接笑出了声。
“副书记，这哪是开幕式啊，这是给汉东送流量大礼包！”
林明阳看向他。
“流量不是目的。”
“流量来了，基层要接得住。”
“吃、住、行、游、购、娱，每一环都要有人管。”
“不能让游客来了没地方停车，吃饭被宰，住宿涨价乱来。”
李达康收了笑，认真点头。
“我懂。”
“市场监管提前进驻，价格公示，投诉热线开通。”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砸京州的牌子，我让他先回家反省。”
林明阳这才点头。
“散会后就动起来。”
“是！”
会议结束。
李达康走得最快。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已经掏出手机给京州市委办公厅打电话。
“通知所有区县书记，下午两点开会。”
“主题就一个，村超。”
“谁请假，谁说明理由。”
……
肖亚楠的效率，比林明阳预估得还快。
第一天。
港岛那边回了口信，领头的影帝愿意来，但要看官方邀请规格。
第二天。
省体育局和省文旅厅联合邀请函通过正式渠道发出。
第三天上午。
港岛明星足球队确认行程。
十二名明星球员，连同随队工作人员，将在半个月后抵达汉东，参加首届村超开幕式和友谊赛。
李成明拿到回函的时候，脚步都快了不少。
“副书记，定了。”
林明阳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名单。
“通知体育局，按外事接待标准做细案。”
“注意，不铺张，不怠慢。”
李成明点头。
“明白。”
“还有，宣传口那边也同步。”
“方部长已经在等消息了。”
林明阳把文件合上。
“那就给她。”
……
省委书记办公室。
小白拿着一份舆情简报进门。
“书记，村超联赛筹备情况出来了。”
沙瑞金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念。”
小白翻开简报。
“省里由林副书记牵头，体育局、文旅厅、发改委联合推进。”
“京州作为开幕式承办地，已经启动场地翻新和球队组建。”
“另外，港岛明星足球队已经确认来汉东。”
沙瑞金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明星足球队？”
“是。”
小白赶紧解释。
“就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港岛黄金一代明星队。”
“开幕式当天，他们会和汉东村超联军踢一场友谊赛。”
沙瑞金没说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下意识摸向后腰。
尾椎骨那块地方，最近已经好多了。
可一听到体育赛事、友谊赛、下场比赛这几个词，那地方又开始发紧。
篮球场上滑出去的画面，又回来了。
合理冲撞区。
带球撞人。
全网三亿播放。
沙瑞金的脸色不太好。
小白没有察觉，还觉得这是个表现机会。
“书记，要不要像汉BA那次一样，您也带队下场？”
“和明星队踢一踢，与民同乐，效果肯定好。”
沙瑞金抬起头。
小白后面的话直接卡住了。
“谁让你提这个的？”
声音不高。
但小白后背立刻冒汗。
“书记，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
沙瑞金把笔往桌上一放。
“省委书记是去给活动站台，不是去球场上争强斗狠。”
“上次篮球赛的教训还不够？”
小白脸都白了。
“书记，我考虑不周。”
“这次村超开幕式，我出席。”
沙瑞金盯着他。
“讲话，观赛，调研基层文旅消费。”
“除此之外，任何下场比赛环节，一律不安排我。”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小白连连点头。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还有。”
“如果有人再提什么友谊赛、领导队、机关队，你直接压下去。”
“别拿这种事来烦我。”
小白抱着材料退了出去。
门关上以后，沙瑞金慢慢挪了挪坐姿。
尾椎骨又疼了。
……
半个月后。
京州体育场。
天刚擦黑，场馆外已经人山人海。
各区县的群众球队穿着颜色各异的队服，举着牌子排队入场。
有的队名叫西郊矿工队。
有的叫槐树湾老铁队。
还有个队干脆叫大风工友队。
看台上，锣鼓声、口号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正式赛事，倒像全省老百姓赶了一场大集。
场外的文旅摊位也摆开了。
烤串、米粉、卤味、土特产、手工竹编，一排排摊位灯火通明。
李达康站在指挥区，拿着对讲机，嗓子都快喊哑了。
“西门别堵！”
“停车场指示牌再加两块。”
“价格监督组往小吃区去，别等游客投诉了才动。”
“医疗点的灯给我打开，别搞得跟找不到门一样。”
他忙得脚不沾地，却越忙越精神。
主席台上。
林明阳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桌上摆着总调度手册。
李成明站在他身后，随时递材料。
方令仪在另一侧，手机几乎没放下过。
“林副书记，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六千万。”
“港岛明星队还没入场。”
林明阳点了点头。
“稳住节奏。”
“别把镜头全给明星，多扫群众球队和摊位。”
“我们办的是村超，不是明星演唱会。”
方令仪笑着应下。
“明白。”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正中。
他保持着领导该有的笑容。
只是身子坐得很直。
直得有点僵。
球场上几个年轻队员热身时身体对抗了一下。
砰的一声。
沙瑞金的眼皮跳了跳，目光立刻移到了看台方向。
小白站在后面，连忙把节目单往下压了压。
他现在懂事了。
绝对不提下场两个字。
晚上七点整。
主持人的声音传遍全场。
“下面，让我们欢迎港岛明星足球队入场！”
通道口灯光亮起。
十二名港岛明星穿着统一队服走了出来。
全场欢呼声一下冲了起来。
看台上有人举着老海报，有人喊着电影里的角色名，还有人拿着手机边拍边叫。
“真来了！”
“我爸年轻时候最喜欢他！”
“汉东这次牛啊！”
直播间弹幕刷得看不清人。
港岛明星队绕场一周，不断挥手。
林明阳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场内的热度被一点点推高。
他没有鼓掌得太夸张，只是稳稳拍着手。
李达康站在场边，脸上乐得藏不住。
他知道。
京州又吃到一口大的。
揭幕战很快打响。
汉东村超联军对阵港岛明星足球队。
明星队脚法漂亮，动作潇洒。
村超联军跑得拼，抢得凶，偶尔还来个乡土味十足的大脚解围。
看台上的观众就爱这个。
一个老大爷把锣敲得咣咣响。
旁边小孩抱着烤肠喊得嗓子都劈了。
场边摊位的人流越来越多。
一边看球，一边吃饭，一边拍视频。
汉东村超、港岛明星队、京州夜市、县域足球四个词条，接连冲上各大平台热榜。
方令仪把数据递给林明阳。
“副书记，热度已经超过汉BA开幕式同期。”
林明阳看了一眼。
“通知各地市，今晚就把本地赛区预热内容放出去。”
“别等热度过去。”
“是。”
比赛结束时，比分反而没人太在意了。
全场都在唱、在跳、在拍照。
明星队队长还披上了汉东村超的围巾，和大风工友队队员合了影。
沙瑞金站起来鼓掌。
动作端正，笑容标准。
只是在镜头移开后，他马上坐了回去。
小白低头装没看见。
晚上十点半。
省文旅厅临时数据中心。
第一批数据传回主席台。
京州体育场周边餐饮消费同比增长三倍。
周边酒店入住率接近满房。
线上汉东文旅搜索量比昨日同时段翻了六倍。
县域赛区报名队伍突破三百支。
李成明把汇总单递给林明阳。
“副书记，数据出来了。”
林明阳接过看完，递给一旁的李达康。
李达康只看了两行，眼睛就亮得吓人。
“成了。”
他抬起头，声音压不住。
“林副书记，村超真成了！”